铁腕调控还是“看不见的手”？中国政府对中国矿业行业的控制方式

《Resources Policy》：Iron grip or invisible hand? The channels of government control on the Chinese mining sector

　　

大卫·兰德里

中国昆山杜克大学

引言

根据经济复杂性观察组织（OEC）的数据，2024年中国进口了价值6950亿美元的矿物产品——几乎是美国进口总额的三倍——使其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矿物进口国（Simoes和Hidalgo，2011年）。得益于近几十年来全球范围内的大规模投资（参见Landry，2025年），中国越来越多的矿物进口依赖于外国投资。这些矿物在中国企业的庞大加工网络中得到处理，使得中国成为包括稀土元素、钴、铜、镍和锂在内的大部分关键金属的主要生产国（Castillo和Purdy，2022年）。

自2018年特朗普政府发起贸易战争以来，北京逐渐表现出愿意利用其对关键矿物的控制权作为谈判筹码的意愿。早在2019年，中国官方媒体就曾暗示美国可能会失去获取中国稀土资源的途径（Johnson和Groll，2019年）。2023年，主要针对拜登政府限制中国获取半导体资源的举措，中国商务部宣布将减少向西方出口锗和镓这两种在太阳能电池板和计算机芯片制造中广泛使用的关键矿物（Baskaran和Schwartz，2024年）。次年，在这两种矿物向美国的出口已经停滞的情况下，北京宣布彻底禁止向美国出口这两种矿物以及锑（同上）。随后，在2025年初，由于特朗普政府挑起的全球贸易战，中国宣布完全停止出口某些稀土矿物（Bradsher，2025年）。尽管后来这一政策有所放宽，但出口量仍持续低迷（Arcesati和Junusova，2025年）。同时，中国推出了新政策，要求矿业公司向北京报告更多的海外战略矿产资源储备，进一步扩大了政府对矿产资源控制的范围（Nurmamat，2025年）。

鉴于这些发展， analyst们对中国对矿产资源供应链的控制提出了担忧（参见Baskaran和Schwartz，2025年）。然而，随着这一话题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许多基本问题仍未得到解答。北京对中国矿业部门的控制程度究竟有多高？又通过哪些渠道实现这种控制？这些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紧迫。本文利用包含超过5000家中国矿业公司信息的原始数据集，揭示了中国政府对矿业部门控制的手段，重点关注政府持股、补贴信贷和企业治理控制。研究表明，中国政府实体持有中国100家最大矿业公司中的94家的股份（平均持股率为78%），以及162家最大矿业公司中的135家的股份（平均持股率为70%）。文章还表明，中国矿业公司在融资方面严重依赖政府提供的优惠信贷。2024年，这些公司的利息支出约为全球竞争对手的55%。最后，本文显示，至少自2000年以来，中国矿业公司比其他行业的公司更有可能有中国共产党的组织存在——这些组织对公司的某些重要决策具有指导作用。

本文的研究结果表明，从中国政府的角度来看，矿业部门至关重要，不能完全由市场力量决定。鉴于矿物在中国与华盛顿关系中的核心地位，本文是首批明确探讨中国政府对矿业部门控制渠道的论文之一，具有重要的政策意义。中国公司在全球大多数关键矿物的开采和精炼中占据中心地位，通过对这些公司的控制，中国政府在全球供应链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尤其是在消费电子产品、绿色技术和国防领域。因此，了解中国政府对中国矿业部门的影响渠道对于理解中国在全球经济和更广泛国际关系中的地位至关重要。

章节摘录

文献综述

近几十年来，中国矿业部门经历了巨大的变革。在1978年邓小平启动的改革开放时期，中国公司几乎只开采国内矿产。具体来说，他们经常使用落后的技术和低效的方法过度开采矿产资源。用Humphreys（2015年，第75页）的话来说，当时的中国采矿“从技术角度来看是次优的，低技术的运营商‘只是浅层开采’…”

方法论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本文基于六个数据来源进行研究，其中包括两个原始数据集，并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和中国进行了37次访谈。

本文的第一个数据集收集了关于162家最大的中国控股矿业公司的详细信息，该数据集编制于2024年。这些数据涵盖了公司本身的详细信息，包括总部所在地、规模等。

国家所有权

国有企业（SOEs）是中国经济的重要支柱（Wang，2014年）。它们代表了中国最大的企业；为政府创造了数万亿美元的产值；虽然它们并不占中国就业总数的大多数（Kennedy和Mazzocco，2023年），但为数千万工人提供了稳定的就业机会。作为共产党行使经济资源控制的关键渠道，国有企业也是其权力行使的重要部分。

结论

本文探讨了中国政府对矿业部门控制的渠道，重点关注国家所有权、补贴信贷以及通过中国共产党委员会实现的治理控制。为此，本文使用了六个不同的数据集，其中包括两个原始数据集，涵盖了5000多家企业，并在2016年至2024年间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和中国进行了30多次访谈。

本文揭示了各种中国政府实体的控制作用...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与本研究无任何利益冲突。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昆山杜克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的慷慨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