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1型糖尿病儿童及青少年与无糖尿病同龄人睡眠结局的差异：一项Meta分析与Meta回归研究

《Sleep Medicine Reviews》：How do sleep outcomes differ betwee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type 1 diabetes and peers without diabetes? A meta-analysis and meta-regression

　　

本研究旨在探讨1型糖尿病（Type 1 Diabetes, T1D）儿童及青少年与无糖尿病同龄人在睡眠时长（主要结局）及睡眠质量（次要结局）方面的差异。研究人员检索了三个数据库，纳入了年龄在3至20岁之间、包含T1D患者及健康对照者并报告了总睡眠时间（Total Sleep Time, TST）或其他睡眠参数的研究。研究采用随机效应模型（Random-effects meta-analyses）进行了Meta分析和Meta回归。共纳入17项研究（956名T1D患者；10,893名对照者；平均年龄12.7岁；女性占52.6%）。结果显示，总睡眠时间因评估方法而异，但各模式下的汇总估计值均无统计学显著性。体动仪（Actigraphy）显示无显著差异（均数差 [Mean Difference, MD] = ?7.30 min/晚，95% CI ?19.66 至 5.06；I2= 19.58%）；多导睡眠监测（Polysomnography, PSG）提示T1D患者睡眠较短，但置信区间较宽（MD = ?19.56 min/晚，95% CI ?50.39 至 11.26；I2= 36.06%）；问卷调查倾向于报告自我报告的睡眠较短，且异质性显著（MD = ?21.03 min/晚，95% CI ?46.79 至 4.72；I2= 86.5%）。来自体动仪的睡眠效率（Sleep Efficiency）在T1D组略低（MD = ?0.52%，95% CI ?0.94 至 ?0.11；I2= 0.31%）。其他PSG衍生的睡眠变量未见组间差异。综上所述，研究人员未发现1型糖尿病儿童及青少年与无糖尿病同龄人在不同评估方法下的睡眠时长或大多数客观睡眠参数方面存在稳健且一致的证据差异。

1. 引言

睡眠时长被认为是贯穿生命周期的健康基本支柱。针对儿童和青少年，美国睡眠医学会（American Academy of Sleep Medicine, AASM）根据不同年龄段推荐每晚8至12小时的睡眠。2026年美国糖尿病协会（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ADA）的《护理标准》也将睡眠健康强调为糖尿病管理的核心组成部分，并建议常规筛查和咨询睡眠问题。在1型糖尿病背景下，睡眠不足尤为令人担忧，因为这涉及到需要持续警惕和严格自我管理的慢性疾病，包括频繁的血糖监测、持续葡萄糖监测仪（Continuous Glucose Monitor, CGM）警报以及持续的胰岛素调整。除单纯“睡眠不足”外，短睡眠时长在1型糖尿病中具有特殊的代谢和功能意义。多项观察性研究表明，较短的睡眠与较差的治疗依从性、较少的每日血糖检查以及较高的糖化血红蛋白（HbA1c）水平相关，表明睡眠与日常血糖管理之间存在联系。多导睡眠监测（PSG）研究进一步证实了这些关联，显示患有1型糖尿病的年轻人比健康同龄人有更多的夜间觉醒、更浅的睡眠阶段以及减少的慢波睡眠，这表明其睡眠巩固程度和恢复性较差。这种双向框架还延伸至家庭生活，父母睡眠质量较差和对低血糖的恐惧增加与儿童睡眠较差相关，并对24小时周期内的就寝常规和糖尿病管理产生负面影响。迄今为止，仅有一项Meta分析报告称1型糖尿病儿童和青少年的睡眠时长少于健康同龄人，但该分析仅包含三项研究，因此应谨慎解读其结果。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Meta分析检验1型糖尿病儿童及青少年与健康同龄人在睡眠时长（主要结局）和睡眠质量参数（次要结局）上的差异。

2. 方法学

本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已在PROSPERO注册，并依据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指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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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入标准：采用PECOS标准。人群（Population）为3至20岁确诊1型糖尿病的儿童青少年及健康同龄人；暴露（Exposure）为1型糖尿病；结局（Outcomes）以总睡眠时间为主要结局，睡眠效率等其他睡眠领域为次要结局；对照（Comparison）为1型糖尿病患儿与健康同龄人的比较；研究设计（Study design）为观察性横断面或病例对照研究，以及提供定量比较的纵向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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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来源与检索：两名研究者独立检索了EMBASE、PubMed和Scopus数据库，检索时间从建库至2026年1月2日。同时审查了关键论文的参考文献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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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提取：提取的数据包括研究特征、参与者特征（样本量、年龄、性别比例、糖尿病病程、HbA1c）以及睡眠相关变量（睡眠结局、评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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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倚风险：使用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病例对照研究偏倚风险评估工具进行独立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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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计分析：效应量计算为均数差（Mean Difference, MD）及其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根据睡眠评估方法将结局分为主观（问卷、日记）和客观（体动仪、PSG）两类，并分别进行Meta分析。采用限制最大似然法（Restricted Maximum Likelihood, REML）估计研究间方差（τ²），并使用Hartung-Knapp调整计算置信区间。统计异质性通过τ²、τ、Cochran's Q统计量及I²指数进行量化。此外，当至少三项研究报告了相关协变量时，研究人员进行了混合效应Meta回归，以评估平均年龄、糖尿病病程或HbA1c是否解释了效应量的变异性。

3.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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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筛选与特征：初检获得2039条记录，去重后剩余155条进行标题和摘要筛选，最终纳入17项研究进行定性合成，其中16项提供了足够数据进行定量Meta分析。纳入研究发表于2000年至2025年间，涵盖英国、挪威、加拿大、以色列、土耳其等多个国家。所有研究均报告了总睡眠时间作为主要结局，部分研究还评估了睡眠效率、入睡潜伏期（Sleep Onset Latency, SOL）、入睡后觉醒时间（Wake After Sleep Onset, WASO）、觉醒次数、快速眼动睡眠百分比（REM%）和唤醒指数（Arousal ind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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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倚风险：使用JBI工具评估的平均得分为6.06分（满分7分），反映出中等至良好的方法学质量。部分研究因使用非标准化验证的自报睡眠测量或未报告病例与对照的识别标准而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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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结局（总睡眠时间）：按评估方法分层分析显示，体动仪研究中，T1D组与对照组的总睡眠时间无显著差异（MD = ?7.30 min/晚，95% CI ?19.66 至 5.06；p = 0.180；I²= 19.58%）。PSG研究中，T1D组倾向于睡眠较短，但估计不精确，置信区间较宽（MD = ?19.56 min/晚，95% CI ?50.39 至 11.26；p = 0.140；I²= 36.06%）。问卷研究中，合并效应提示T1D组自我报告的总睡眠时间较短，但存在显著的异质性（MD = ?21.03 min/晚，95% CI ?46.79 至 4.72；p = 0.090；I²= 86.67%）。Meta回归分析未观察到年龄、糖尿病病程或HbA1c与各评估方法下的组间差异存在一致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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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要结局：对于客观睡眠参数，未发现T1D儿童青少年与对照组存在明显差异。睡眠效率方面，体动仪研究（k = 4）显示T1D组有小幅降低（MD = ?0.52%，95% CI ?0.94 至 ?0.11；p = 0.027；I²= 0.31%），而PSG研究（k = 3）估计值极不精确（MD = ?8.83%，95% CI ?35.47 至 17.81；p = 0.290；I²= 96.64%）。其他PSG衍生指标如SOL（MD = 8.08 min，p = 0.220；I²= 77.63%）、REM%（MD = ?6.27%，p = 0.31；I²= 98.86%）、唤醒指数（MD = 2.62 events/hour，p = 0.27；I²= 82.80%）以及体动仪衍生的WASO（MD = 0.14 min，p = 0.707；I²= 9.69%）均未显示出显著的组间差异。Meta回归分析也未发现大多数结局的一致调节因子，尽管在PSG研究中，较高年龄与较高唤醒指数相关（β = 2.60，p = 0.035），较高HbA1c与较低REM%相关（β = ?8.85，p = 0.004）。

4. 讨论

本Meta分析未发现1型糖尿病儿童青少年与无糖尿病同龄人在总睡眠时间或大多数客观睡眠参数上存在一致的差异。结果因睡眠评估方法而异，且伴有显著的异质性，而每种模式下研究数量较少限制了检验效能和精确度。尽管大多数次要结局未显示明显差异，但体动仪研究显示T1D患者的睡眠效率有小幅但统计学显著降低。先前的一项Meta分析曾报告T1D患儿每晚睡眠平均减少约26分钟，但该研究仅包含三项儿科研究。相比之下，本研究纳入了更大、更多样化的证据基础，并明确区分了主观与客观评估方法，未在任何单一模式下观察到统计学显著的组间总睡眠时间差异。然而，合并估计值仍指向T1D可能存在睡眠缩短的趋势，尤其是在问卷调查和PSG研究中差异较大（但不精确），而在体动仪研究中差异较小。解释这些发现需谨慎考虑评估方法：体动仪通常提供自然环境下多晚的习惯性睡眠估计，可能产生较小的组间对比；PSG虽为睡眠分期和结构的参考标准，但其实验室环境记录可能受“首夜效应”影响，且无法捕捉长期的日常睡眠习惯；问卷调查往往捕捉到的是与糖尿病相关的困扰、夜间照护负担及更广泛的行为或环境因素，而非单纯的生理测量差异。大多数次要睡眠参数未显示显著差异，这可能反映了方法学局限性（小样本、PSG方案多变）或生理现实，即并非所有T1D患儿的睡眠结构均发生系统性改变，而可能仅限于特定亚群。本研究的局限性包括多为观察性横断面研究、无法推断因果关系、无法进行性别分层分析、以及评估方法的多样性限制了直接可比性。总之，尽管点估计普遍提示T1D睡眠较短，但在不同评估方法下缺乏统计学一致性，且大多数客观参数相似，未来仍需采用标准化、多晚的客观评估结合患者报告的睡眠质量来阐明这些关联。

5. 实践要点与研究议程

实践要点指出，大多数客观睡眠参数未见明确组间差异，尽管体动仪显示睡眠效率小幅降低，且主观睡眠困难可能在T1D中被报告。未来的研究议程应包括阐明睡眠与血糖控制之间的因果关系、在更大样本中采用标准化客观多晚评估，以及评估糖尿病技术和夜间自我管理对睡眠结局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