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是人类的一种奇怪行为。它可能自动发生,也可能由各种情况触发:婴儿出生时哭泣以宣告生命的到来;人们在婚礼上喜极而泣;又有人在葬礼上因悲伤而流泪。有些人经常哭泣,而有些人则很少哭泣。泪水有多种类型:基础性泪水用于维持眼球的润滑;反射性泪水是由刺激物引起的;还有情感性泪水。如果有人不知道你所指的是什么,仅仅听到有液体从眼睛流出的描述,可能就会感到恐惧,但具体情况往往取决于当时的环境。大脑应对生活压力(无论是好是坏)的方式,就是通过哭泣来表达。
最近在诊所里,我向一位患者透露了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诊断结果。当她讲述自己将走妈妈当年同样的疾病轨迹时,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的泪水如飓风般涌出,打在她的脸颊上。仔细观察每一滴泪水,我发现它们似乎都承载着关于她母亲的回忆:忘掉女儿的名字、记错孙辈的出生日期,以及不得不搬出他们一家人共同生活了40年的房子。当我握住她的手时,她继续诉说对自己的生活质量的担忧、对别人所承担的负担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不安。看到这些生动的回忆在她的脸上流淌,我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我告诉她我祖父也因阿尔茨海默病去世了,虽然那段经历很痛苦,但正是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才成为了现在的神经科医生。她的孩子们在场听到我们的故事后也和我们一同流泪。这个诊断结果让整个家庭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然而,在这次谈话结束后,我们都感到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虽然这些泪水最初带来了痛苦的回忆,但同时也冲走了部分悲伤、痛苦和孤独感。那些如海浪般的回忆逐渐平息,变成了平静的河流,过去的痛苦回忆被家人温暖的怀抱所取代,他们承诺会一直守护她直到最后。我们在哀悼过去的同时,也为未来做好了准备。在这一刻,我们共同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个试图侵入她心灵的黑暗力量。风暴过后,我们找到了宁静;面对这场“暴雨”,这份坚固的家庭纽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果没有泪水,我想我们不可能如此深刻地建立起联系。情感,连同泪水一起,在最根本的层面上将我们紧密相连。它让我们站在了同一个起点,使我们在痛苦中展现出团结精神,并表明作为医生,我们也是普通人。过去医生往往只是向患者下达治疗指令,而现在我们更注重与患者共同明确他们的人生目标,从而真正治疗他们,而不仅仅是治疗疾病本身。不过,我也从另一个角度看待泪水:它们是一种净化仪式,洗去充满未知、焦虑和沮丧的过去,为医患合作共同走向新的未来铺平道路。我相信,盐水疗法具有治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