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中国大都市边缘地区的农村空间收缩现象：以广州车东为例，从跨尺度的“人地关系”角度进行探讨

《Journal of Rural Studies》：Unpacking rural spatial shrinkage in metropolitan fringe of China: A cross-scale human-land relationship perspective in Chedong, Guangzhou

　　李思萌|杨仁|龙化楼|杨文|张晨
中山大学地理与规划学院，广州，510006，中国

**摘要**
随着全球快速的城市化和工业化，中国许多大都市边缘村庄正面临空间收缩和社会经济衰退的问题。然而，关于大都市边缘地区农村空间收缩的研究仍然有限，需要进一步探索。基于人地关系理论，本文构建了一个跨尺度分析框架，以从全球到地方层面探讨农村空间收缩的现象。以广州车东为例，系统分析了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大都市边缘地区农村空间收缩的动态过程和机制。研究发现：
(1) 随着车东地区人地关系的脱节，农村空间经历了三个阶段——初期收缩、加速收缩和稳定收缩，表现为社会空间的混乱与破碎、物质空间的收缩与疏离以及文化空间的衰退与消失。
(2) 大都市边缘地区的农村空间收缩是外部全球化与城市化因素跨尺度流动以及农村系统应对不足所导致的负面反馈，其根本在于宏观政治经济力量与农村系统之间跨尺度耦合的不平衡。此外，城乡边缘地区的土地增值预期和权力博弈，以及大规模农村消费空间的聚集阴影效应和辐射断裂效应，加剧了农村空间收缩的恶性循环。
(3) 大都市边缘地区实现可持续农村空间重组和治理的关键在于跨尺度联系下的资源优化配置，这可以通过资源资本化、多元利益相关者整合以及制度和政策创新来实现。本研究通过阐明中国大都市边缘地区空间收缩的机制，为人文地理学与人地关系研究提供了理论贡献，并为城乡协作提供了启示。

**引言**
随着全球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快速推进，世界各地的农村地区正在发生深刻变革（Long, 2025; Kan and Sun, 2024; Woods, 2022; Gkartzios et al., 2022）。一些地理位置优越、资源丰富的村庄逐渐融入全球生产网络，展现出消费化、数字化和现代化的积极趋势（Suárez et al., 2025; Lin and Yang, 2024; Phillips et al., 2023），而许多其他村庄则逐渐被边缘化。这些边缘化村庄面临着人口流失、老龄化、公共服务不足和经济衰退等严峻挑战（Dilley et al., 2024; Chen et al., 2024; Woods, 2005）。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全球农村人口比例从1960年的66%下降到2023年的43%（World Bank Group, 2024a）；在中国，同期内这一比例从80%降至34%，降幅达到57.5%（World Bank Group, 2024b）。这种大规模且持续的人口减少导致了农村系统的变化，大量自然村和行政村的物理空间缩小、功能衰退甚至消失。中国自然村和行政村的数量分别从1985年的386万和94万下降到2023年的234万和47.8万，降幅分别为39.38%和49.15%（MOHURD, 2024）。由于情感依恋和宅基地退出制度的滞后，农村人口购买城市住房同时保留农村宅基地，导致农村地区土地闲置和利用效率低下（Liu et al., 2022a; Liu and Li, 2017）。这一现象反映了快速城市化下中国农村人地关系失衡的复杂性。因此，在当前城乡一体化和可持续农村发展的背景下，迫切需要研究中国农村空间收缩的逻辑，并推动农村空间重组和治理，以应对各种全球性挑战。

**农村空间收缩**
农村空间收缩是理解农村衰退的核心维度。本质上，它不仅仅是一种物理实体的转变，而是社会网络解构和文化意义丧失的复杂过程，这严重阻碍了农村的振兴（Annunziata et al., 2024; Li et al., 2016）。相关研究从概念定义、空间识别与测量、类型划分、演化过程和驱动机制、调控策略等方面探讨了农村空间收缩（Liu et al., 2022a; Long et al., 2012）。研究主题涉及农村土地利用（Yang et al., 2023; Long, 2022）、农村住房与设施（Christiaanse, 2025; Brooks, 2022; Zhou et al., 2021）、经济与产业发展（Lovell et al., 2018）、人口结构变化与迁移（Hijino, 2024; Hu et al., 2023）以及文化衰退（Li et al., 2025），这些都与人地关系密切相关。根据现有研究，农村空间收缩是城市拉力与农村推力的共同作用结果（Li et al., 2019）。即城市通过空间扩张、要素聚集和制度偏壁与农村地区形成远程耦合，不断改变农村社会结构、土地利用和景观（Ma et al., 2023）。大规模且持续的人口流失是导致农村空间收缩的关键因素，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如土地闲置、产业衰退和文化侵蚀，最终表现为农村空间系统的失衡（Wu et al., 2020）。因此，农村空间收缩是农村人地关系调整滞后于快速社会经济发展所导致的空间疏离现象（Li et al., 2021）。然而，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和区域整合的加速，农村空间收缩的特征和驱动机制变得更加多元、动态和复杂，亟需新的研究。

**大都市边缘地区**
作为大都市区域经济增长和空间扩张的前沿地带，大都市边缘地区具有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功能定位，其显著特点包括城乡之间的频繁互动和复杂矛盾（Lin and Yang, 2024）。特别是在以外向型经济和农村工业化为主导的珠三角地区，大都市边缘地区农村人地关系的演变更为复杂。这些地区的村庄不仅拥有更多的空间重组和治理机会，但也面临更大的空间收缩风险。然而，现有研究对大都市边缘地区农村空间收缩的关注不足。亟需一个基于人地关系视角的综合性分析框架，整合多个维度和跨尺度因素，以进一步完善相关研究。尽管已有研究从不同角度分析了农村空间收缩的驱动因素和机制，但在跨尺度和多维度层面分析人地关系演化机制的研究仍较为薄弱。为填补这些研究空白，本文旨在探讨以下科学问题：在全球化和快速城市化的背景下，大都市边缘地区的农村空间收缩具有哪些特征？其内在驱动机制是什么？如何促进可持续的农村空间重组和治理？基于这些问题，本文选择广州车东作为典型案例进行深入研究。研究将从人地关系的角度出发，构建一个跨尺度理论分析框架，分析大都市边缘地区人地关系及其农村空间收缩的演化特征和内在机制，为深化人地关系和农村收缩理论提供启示。

**本文的创新之处**
与现有文献相比，本文的创新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本文超越了以往仅关注城市拉力与农村推力的研究，构建了一个跨尺度耦合框架，揭示了全球、国家和区域尺度外部宏观环境系统与农村系统之间的耦合失衡，导致大都市边缘村庄人地关系的脱节，进而引发农村空间的持续收缩。
其次，从人地关系理论的角度出发，补充了以往研究中被忽视的影响因素，如土地增值预期和权力博弈。此外，本文发现大规模农村消费空间的聚集阴影效应和交通障碍引起的辐射断裂效应加剧了周边村庄的空间收缩，丰富了人们对大都市边缘地区农村空间收缩的理解。

**论文结构**
本文共分为六个部分：引言、理论框架（2.1 人地关系理论）、研究区域（车东）、车东空间收缩的过程、特征和内在机制（4节）、对农村空间收缩的批判性讨论（5节）以及结论。

**人地关系理论**
作为人类社会最基本的关系，人地关系强调人类可以通过劳动适应、改造和利用地理环境，同时地理环境也深刻影响和制约人类社会的发展（Liu et al., 2024; Zhang and He, 2024）。20世纪90年代，中国学者吴（Wu, 1991）提出了“人地系统”理论，提出人类活动子系统和地理环境子系统的相互作用。

**研究区域**
车东位于凤凰山脚下，距离广州市中心增城区约90公里，距离白潭镇约35公里，距离琶湾区约4公里。从地理上看，它代表了一个典型的生态约束型大都市边缘村庄（图2）。尽管这些村庄处于大都市影响范围内，但由于它们位于生态保护区且远离主要交通干线，其发展轨迹受到一定限制。

**车东空间收缩的过程**
基于外部驱动力和村庄的内部反应，本文将车东的空间收缩过程分为三个阶段：人地关系松懈与初始空间收缩（1978-1999年）、人地关系加速分离与空间收缩加剧（2000-2010年）以及人地关系深度脱节与空间收缩稳定（2011年至今）。

**全球-地方耦合的重新审视：跨尺度权力关系的互动**
随着全球化和城市化的深入，人口、资本和技术的流动变得更加广泛和常态化，重构了城乡关系模式（Ma et al., 2023）。车东的案例表明，空间收缩并非局部现象，而是全球、国家、区域和地方跨尺度耦合效应的一部分（Latocha-Wites et al., 2024）。

**结论**
在全球化和城市化的背景下，农村空间收缩不再局限于传统农业或偏远地区，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中国大都市边缘的村庄中。本文构建了一个跨尺度人地关系框架，以广州车东为例，探讨了大都市边缘地区人地关系演化及其农村空间收缩的特征和内在逻辑。

**作者贡献声明**
李思萌：概念构思、数据整理、调查、方法论设计、软件应用、可视化、初稿撰写。
杨仁：概念构思、资金筹措、研究监督、修改与编辑。
龙化楼：概念构思、资金筹措、调查、研究监督、修改与编辑。
杨文：调查、方法论设计、修改与编辑。
张晨：调查、写作、修改与编辑。

**利益声明**
作者声明本研究不存在利益冲突。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教育部哲学与社会科学重点项目（项目编号23JZD008）、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项目编号24&ZD145）、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42171193、42501235）、广东省哲学与社会科学规划重点项目（项目编号GD24ESQ13）以及2025年广州基础与应用基础研究专项项目（科技精英“领军”方向）（项目编号……）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