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培养韧性：贝宁南部小农户油棕农林复合系统中的应急应对措施

《Trees, Forests and People》：Crafting resilience: Bricolage in smallholder oil palm agroforestry in southern Benin

　　汉斯·罗兰·耶马杰|赫米奥妮·库西斯霍埃德
瓦赫宁根大学知识、技术和创新小组，邮政信箱8130，6700 EW瓦赫宁根，荷兰

**摘要**
在农林业系统中，韧性常被讨论，但评估方式往往依赖于预定义的指标而非实际观察到的实践。本文通过概念性重新分析与综合研究，探讨了贝宁南部小农油棕农林业系统中韧性的具体体现方式。作者运用“拼凑式韧性”诊断框架，重新分析先前发表的实证资料，分析农民如何结合技术和制度资源来应对土地稀缺、土壤退化、市场不确定性以及土地所有权不安全等问题。在传统的杜拉林果园和村落的坦内拉种植园中，农民采用多种综合措施，包括品种混种、间作、有机矿物肥料施用以及非正式的土地安排。这些方法使农户能够在保证短期粮食作物产量的同时，维持系统的长期运行。这些做法并非固定不变的管理模式，而是根据制约因素、机会和当地可用资源不断演变而来的。拼凑式韧性体现在对既有实践的选择性再利用、调整与重组上，使农民能够在不依赖标准化技术方案的情况下应对不确定性。研究表明，韧性源于农林业管理的持续调整过程，是一个动态的、基于实践的过程，植根于情境化的实验与持续的创新。认识到这些适应性机制有助于改进推广方法和政策设计，促进基于地方实际情况的管理策略，而非采用单一的解决方案。

**1. 引言：小农农林业系统中的韧性实践**
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农业系统主要由资源受限的小农经营，其中基于树木的农林业系统在生计、土地利用和生态功能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并逐渐被视为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Getnet等，2023；Terasaki Hart等，2023）。这些系统正面临土壤退化（Tumawu等，2025）、土地日益稀缺（Kehinde等，2023）以及气候变异性加剧（Liepa等，2025）等挑战。尽管如此，小农们仍在不断适应和变革（Haider和Cleaver，2023；Périnelle等，2024），在不确定性环境中不断调整经营方式。然而，韧性的评估大多基于汇总指标，未能充分反映其在实际操作中的具体表现。油棕（Elaeis guineensis）作为非洲本土物种，被视为重要的收入和粮食安全来源（Carrere，2010；Nchanji等，2016）。在贝宁，油棕种植在农业体系中占主导地位，主要集中在人口压力较大的南部地区。随着种植面积的扩大，土地、劳动力和土壤肥力的压力不断增加。

贝宁存在两种主要的油棕系统：一种是传统的杜拉林果园（基于习惯法的所有权制度），另一种是村落的改良坦内拉杂交种植园。这两种系统都融入了多样化的农林业系统中。尽管它们具有重要性，但其在持续压力下的韧性表现仍不够清楚。这一“油棕带”覆盖了该国约20%的领土，却承载了近67%的人口（Fournier等，2002），反映出土地资源的高压力。近期统计数据表明，油棕产业扩张迅速，种植面积从2018-2019年的67,607公顷增加到2023-2024年的114,299公顷，产量略有提升（MAEP，2026）。这种增长凸显了油棕的经济重要性，同时也加剧了对土地、劳动力和土壤资源的压力。

这种扩张伴随着显著的景观变化，森林区和农作物种植区逐渐被油棕林所取代（Houssoukpèvi等，2023）。然而，当地的生态条件仍存在限制：红壤本身肥力较低（Barre等，2020），年降水量（900-1300毫米）也低于油棕生长的最佳范围（Nouy等，1999）。这两种系统通常与粮食作物间作，形成多功能土地利用模式。尽管如此，它们在日益加剧的社会经济和环境压力下的韧性表现仍备受关注。

迄今为止，西非的油棕农林业系统在韧性研究中的关注度不足，尚不清楚农民的适应性实践如何帮助系统长期维持功能，以及这些实践如何与生态限制、市场动态和制度条件相互作用。本文通过韧性诊断视角，重新分析了贝宁南部油棕农林业系统的适应性实践，探讨农民如何通过日常实践应对市场不确定性、土壤退化、土地所有权不安全和资源约束。本文的贡献在于：（1）将韧性概念化为实际操作中的过程；（2）强调拼凑式韧性在塑造适应路径中的作用；（3）将韧性分析建立在观察到的实践基础上，而非预定义的指标之上。后续内容将介绍研究方法（第2节），总结5个油棕农林业系统的适应性实践案例（第3节），重新分析拼凑式韧性路径（第4节），并探讨对政策、创新和研究的启示（第5节）。

**2. 通过拼凑式韧性进行诊断**
**2.1. 概念框架**
农业系统中的适应性响应通常被归类为韧性能力（Haider和Cleaver，2023），但最近的研究质疑了韧性在食物系统中的概念化、诊断和操作化方式（Schatte和Meyer，2025）。Anderson等（2026）指出，韧性研究往往过分强调技术绩效和系统稳定性，忽视了韧性如何通过日常决策、权力关系和制度约束在实践中体现（也参见Vissoh等（2017）关于农民对建议性知识的重新诠释）。他们建议将韧性从结果或规范目标转变为一个由主体行动、情境和渐进路径塑造的过程。

基于这一观点，我们将韧性理解为行动者在不确定性条件下主动重构社会生态安排的能力，而非简单地“恢复到”原有状态（Scordato和Gulbrandsen，2024）。这种看法超越了将韧性视为“反弹回到”基线状态的静态概念（Etzion，2018），后者可能固化惯性并限制响应性。拼凑式韧性（Cleaver，2002）为这一视角提供了分析工具，指的是通过重组材料、制度和认知资源来应对新出现的挑战。最初该概念用于描述制度层面的创造性整合，后来扩展到社会技术安排的灵活重构（Koning和Cleaver，2012）。在农业系统中，拼凑式韧性体现了适应性的模式化逻辑，而非即兴的应对方式（Haider和Cleaver，2023）。它使农民能够根据气候和社会经济变化重新调整工具、规范和关系（Haider和Cleaver，2023）。早期研究主要关注制度层面的拼凑式韧性，近来也越来越多的研究关注技术层面的拼凑式韧性，即农民如何调整农艺实践和技术以适应实际需求（Araya等，2024）。

与主流分析框架相比，该方法将实践置于分析的中心。农业系统韧性评估框架（RAFS；Meuwissen等，2019）侧重于可量化的系统属性，但可能导致韧性脱离实际操作。可持续生计方法（Sustainable Livelihoods Approach）关注资产和脆弱性背景（Chambers和Conway，1992），而适应性能力框架（Walker等，2004）虽然强调系统灵活性，但对非正式安排的形成过程探讨不足。相比之下，拼凑式韧性视角将重组过程视为韧性产生和协商的核心机制。

**2.2. 分析方法**
本研究重新分析了贝宁南部的油棕农林业系统，包括传统杜拉林果园和村落经济作物系统（Masure等，2022）。本研究不是引入新的实证数据，而是通过拼凑式韧性视角重新分析了已有研究和博士论文中的资料。分析围绕三个问题展开：农民如何重组资源；不同形式的拼凑式韧性对应哪些韧性能力；这些实践伴随哪些权衡。

表1将各项实践与其对应的农林业系统、拼凑类型、韧性维度、压力因素和权衡关系进行了关联，便于对比分析各种重组模式。

**表1. 贝宁南部小农油棕农林业系统中的适应性实践与韧性机制**
| 适应性实践（案例） | 油棕系统 | 拼凑类型 | 分析焦点 | 韧性维度 | 主要压力因素 | 记录的权衡 | 参考文献 |
|------------------|--------------|---------|--------------|------------|--------------|---------------------------|
| 非正式土地协议（“petits papiers”） | 传统杜拉林果园 | 制度性拼凑 | 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 | 所有权不安全 | 法律上非正式；局部认可；流动性下易失效 | Yemadje等（2012；2014）；Delville（2002） |
| 基于棕榈的休耕制度（“palm fallow”） | 传统杜拉林果园 | 制度-地域性拼凑 | 土地控制和长期土地权利要求 | 韧性 | 强化所有权不平等；减少可用于再生的土地 | Brouwers（1993）；Yemadje等（2012；2014） |
| 混合有机矿物肥料 | 传统杜拉林果园和村落种植园 | 技术性拼凑 | 土壤肥力管理 | 适应性 | 土壤退化；投入限制 | 劳动密集型；依赖牲畜；产量低于推荐标准 | Koussihouèdé等（2020；2024）；Yemadje等（2023） |
| 间作（在未成熟阶段） | 村落种植园（坦内拉） | 技术性拼凑 | 农业系统多样性和作物管理 | 适应性 | 土地稀缺；粮食安全 | 营养竞争；推广机构不鼓励；可能降低长期产量 | Koussihouèdé等（2020）；Aholoukpè等（2013） |
| 品种混种（杜拉-坦内拉） | 传统与村落系统 | 社会技术性拼凑 | 种子系统和生计多样化 | 韧性 | 市场不确定性 | 管理复杂；杜拉品种产量降低；间距限制 | Yemadje等（2012）；Akpo等（2014） |

**3. 重新分析油棕农林业中的适应性实践**
**3.1. 朝向转型韧性：制度性拼凑与所有权不安全**
先前研究指出，“petits papiers”这种非正式书面协议的出现，将口头土地安排转化为当地认可的所有权机制（Delville，2002；Yemadje等，2014）。这些协议由土地所有者与租户签订，用于减少争议并稳定土地使用。Delville（2002）报告称，在土地相关干预前后（2002-2006 vs 2007-2011），土地所有权争议案例分别减少了251例至213例、63例至33例，每个村庄的争议数量从2.1例降至1.8例、6.3例降至3.3例。某些类型的争议（尤其是与所有权相关的）在此期间完全消失。

同时，“棕榈休耕”被农民用来通过种植油棕来巩固长期土地权利（Yemadje等，2012，2014）。这种做法使土地固定化，无需正式所有权证明即可强化所有权主张。

**3.2. 朝向吸收性和适应性韧性：土壤肥力下降与投入不确定条件下的技术性拼凑**
先前研究记录了农民结合本地有机肥料与无机肥料以应对土壤退化的问题（Brouwers，1993；Yemadje等，2023）。这种有机矿物肥料策略通过农民的实验和知识积累不断完善。Yemadje等（2023）发现，有机矿物肥料组合的产量比单独使用矿物肥料高出35%，秸秆产量高出约40%。这类做法多发生在财政限制和供应链中断导致肥料供应受限的情况下（Kormawa等，2003；Bachmann等，2016；Chianu等，2012）。**迈向吸收性和适应性韧性：在土地稀缺条件下通过间作实现技术创新**
推广服务提倡基于Tenera基因型的标准化种植模式以及规定的覆盖作物（Aholoukpè等人，2014年）。然而，农民经常修改这些建议（Vissoh等人，2017年；Koussihouèdé等人，2020b年）。在生长初期，不可食用的覆盖作物通常会被替换为粮食和经济作物，如木薯、玉米、菠萝以及多年生植物如番木瓜（图1abc）。这种种植模式允许在同一地块上实现多重用途。

**图1.** a) 村庄油棕种植园展示政府政策。农业研究中心-多年生植物标准路线。油棕（Tenera）周围的空间为9米×9米，与之共生的粮食作物是豆科植物（如Mucuna spp），这种植物能够固定土壤中的氮素；b) 和 c) 农民优先采用的油棕间作实践。

2002年至2013年间，人口增长加剧了Adja和Allada高原的土地压力（INSAE，2016年）。尽管有建议不建议间作，但由于潜在的竞争效应，这种种植方式仍然被广泛采用（Koussihouèdé等人，2020a年；Rafflegeau等人，2010年）。

**3.4. 朝着适应性韧性：在劳动力和资金限制下通过施肥实现技术创新**
油棕农林系统中的肥料施用往往与推荐用量不同，间作作物的肥料用量高于油棕（Koussihouèdé等人，2020b年）。投入根据作物优先级重新分配，尤其是优先考虑经济作物如菠萝。

**图2.** 通过结合施肥节省劳动力的策略。农民将尿素和KCl混合后一次性施用，以减少劳动时间和成本。这种做法体现了在劳动力和资金限制下的适应性投入管理，同时保持土壤养分供应。

**3.5. 通过品种混合实现收入多样化：社会技术创新**
先前的研究表明，农民会在同一地块上种植Dura和Tenera油棕混种，尤其是在传统林园中（Akpo等人，2014年）。这些系统通常还会搭配其他作物，形成多层次的农林结构（Koussihouèdé等人，2020b年）。类似的配置也在其他非洲小农户系统中有所报道（Sultan等人，2025年）。Dura油棕用于榨取椰子酒和 opportunistically 收获果核用于制作酱料，产生稳定收入，而Tenera油棕则侧重于产油。这些组合在同一系统中实现了多样化生产。

上述案例表明，农民在面临限制时通过调整土地使用、养分管理、种植模式和品种构成来应对挑战。虽然这些做法在形式和功能上有所不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涉及重新组合可用资源和规则，以维持生产和生计的连续性。

**4. 通过创新重新思考韧性**
五个案例分析表明，油棕农林系统的韧性源于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做法。这些做法并非线性转变或遵循预定模型的结果，而是对生态、经济和制度约束的迭代调整。图3提供了一个跨案例分析图，展示了在不同层级（地域、农场和田块）上目标不确定性的处理方式、技术创新机制，以及Haider和Cleaver（2023年）所述的韧性维度。这些调整既满足了即时需求，也塑造了长期适应路径。

**5. 对治理、研究和政策的启示**
加强小农户油棕农林系统的韧性需要制度上的认可和创新支持。将技术建议与当地农业生态现实相结合，并促进农民、推广服务和政策制定者之间的知识共创，可以推动从零散反应向更连贯的、以农民为主导的转型（Utter等人，2021年）。除了认可之外，创新的成功还取决于其与现有社会和制度环境的融合。Sartas等人（2020年）指出，创新的扩展潜力不仅取决于技术性能，还取决于其与社会关系、土地利用动态和知识流动的兼容性。

**结论**
这些发现强调了创新在增强韧性方面的作用，以及其在性别方面的不均衡性。在贝南南部，男性通常控制土地权利，而女性通过亲属关系获得油棕种植机会，这种差异限制了她们整合制度和技术要素的能力。因此，未来的研究应纳入性别差异分析，以更好地理解不同家庭中创新策略的差异，并识别促进或限制适应能力的制度条件。此外，农林研究应关注如何在动态的社会和技术背景下产生韧性，而不仅仅是测量韧性指标。将技术建议与农民的持续试验相结合，可以增强采用过程和系统的稳定性。更广泛地说，研究结果表明，与农林复合系统相关的生态功能是通过逐步调整而非计划性干预措施形成的。这些成果（如土壤功能的改善、生产多样化以及系统稳定性）是农民在各种限制条件下不断调整耕作方法所产生的。因此，政策努力应优先考虑创造有利于现有适应措施的环境，包括保障土地所有权、灵活的推广体系以及可及的投入市场。与自上而下的干预模式相比，这类支持措施能更有效地推动可持续且符合当地实际情况的农林复合系统转型。

**资金**
本分析未获得公共部门、商业部门或非营利组织任何资助机构的专项资助。

**利益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可能影响本文研究工作的竞争性财务或个人利益。

**作者贡献**
H.R.Y. 和 K.H. 共同构思并设计了这项分析。两位作者共同撰写并仔细修订了手稿，批准了最终版本，并对其内容负责。视觉材料（照片）由 K.H. 提供。

**CRediT 作者贡献声明**
Hans Rolland Yemadje：撰写与编辑、初稿撰写、项目监管、方法论、数据分析、概念构建
Hermione Koussihouèdé：撰写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设计、项目监管、方法论、数据分析、概念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