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合代际差距：叙事访谈在重塑对老龄化的看法中的作用

《Educational Gerontology》：Bridging intergenerational gaps: The role of narrative interviews in reframing views on ageing

　　**摘要**
本文探讨了叙事访谈在弥合代际差距、挑战对老龄化的狭隘观点和误解方面的作用。通过与社会工作专业学生进行结构化访谈，以及对这些学生与老年人进行的叙事访谈的符号学分析，本研究研究了在社工教育中使用叙事访谈的教育潜力及其方法论挑战。研究结果表明，叙事访谈能够加深学生对老龄化的理解，促进代际交流，并鼓励他们反思自己的衰老过程。然而，研究也揭示了一些显著挑战，包括学生缺乏方法论技能、在讨论敏感话题时感到不适、情感投入过度以及情感疏离。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挑战实际上是成为有效社会工作者过程中的关键发展阶段。这些问题凸显了加强叙事能力培训与指导的必要性，尤其是在老年学教育领域。鉴于叙事访谈作为社工学生和其他专业人士的培养及评估工具具有巨大潜力，它们在建立人际关系技能和推动社会干预方面具有重要意义。本文提出了一种新的方法，将叙事方法与教育老年学相结合，以更好地赋能学生和老年医学专业人士，让他们能够理解和连接老年人的生活故事，从而挑战年龄歧视态度，促进对老龄化现象更为细致、富有同理心的认识。

**引言**
任何故事都邀请我们进行解读。在向一名作者教授的社会老年学课程的学生展示瑞士Porrentruy光学艺术博物馆展出的西班牙艺术家Sergi Cadenas的作品《人类衰老》后，这一点被立即强调出来。这幅画利用动态光学技术，在画布上涂抹垂直的颜料条纹制成。颜料干燥后，Cadenas用油画将两侧区分开来，最终形成了一幅类似照片的复杂立体作品。乍看之下，画中的中心人物显得单一，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当从右向左观看时，这个主角会随着观察者的视角而发生变化（Kokkinidis, 2024）。这幅画似乎描绘了同一个主角在不同生命阶段（年轻、中年和老年）的三张肖像，既体现了时间性与社会变迁，又传达了连续性和永恒感。

Cadenas的这幅画引发的讨论常常得出一个结论：我们看待晚年、老龄化以及如何将他人视为老年人的社会和文化机制，实际上是基于个人的视角。因此，我们认为应该更多地通过叙事和讲故事的方式来理解老龄化，而不仅仅是简单识别和描述固定的社会和个人现实。然而，尽管这些讨论确立了社会老年学课程的叙事框架，但与20至22岁的学生一起探讨和解读晚年的多个方面却充满困难。例如，当要求学生诚实地回答为何选择这门课程时，他们的回答很少涉及老龄化本身或其故事性。即使学生们表现出希望理解老年人的愿望，往往也不是出于对自己衰老过程的关注，而是希望通过课程探索一种外在的差异（例如，了解自己为何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此外，许多社会工作学生在整个课程（尤其是前半部分）中持续表现出通过狭隘和刻板的角度看待老龄化，表现出有限的故事讲述能力。课堂讨论和作业中经常出现不同程度的年龄歧视现象，标签化取代了叙事作为解读老龄化的主要方式。先前的研究也证实了高等教育中存在严重的年龄歧视问题（Cheung等人, 2023；Fernández等人, 2018；Mohammed & Omar, 2019）。这些趋势表明，使用故事作为工具来理解晚年生活的复杂性比最初想象的要更具挑战性，需要刻意努力来克服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刻板印象。

**理论背景与情境**
在社会科学领域所谓“叙事转向”（Czarniawska, 2004；Plummer, 2001；Punday, 2003）的背景下，学者们强调通过故事来理解自己和世界是人类的本质特征。尽管存在各种社会调节因素（Czarniawska, 2004, 第5页），但可以说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因为人类天生就是叙事者（Gottschall, 2012）。人类本体论中蕴含着叙事维度（Randall, 2014, 2015, 1995；Randall & Kenyon, 2001/2016），这种维度对个人具有极大的赋能作用，无论是对于讲故事的人还是听故事的人（Keller, 2018）。当叙述者和听众在生命中占据核心地位时（Randall & Kenyon, 2001/2016），人们就能更好地理解自己的生活（Lamont & Small, 2008, 第83–84页；Smith, 2017）。老年学者们观察到并推动了这种对老龄化及晚年生活的叙事方法兴趣的增长（Randall, 1995, 2014, 2015；Randall & Kenyon, 2001/2016；Freeman, 1997）。这种转变使人们对老年人的看法从传统的被动对象（通过测试和调查研究）转变为鼓励他们表达个人观点的主体（Baars, 2012, 第173页）。如今，叙事方法渗透到参与式研究方法中，认识到故事是让老年人成为研究共同创造者的关键机制（Urbaniak & Wanka, 2024）。然而，并不总是能保证这种叙事维度能够最佳地激发人们的真实性和创造力。社会叙事与个人故事之间常常存在张力，前者往往会被强加给后者，导致难以达到理想的表达标准（Dolan, 2019）。此外，由于叙事自我的选择性遗忘（Harari, 2017），人们可能会感到与自身需求和自我实现路径产生疏离。

在社会科学领域对叙事革命的最新热情中，叙事不仅指调查方法（如叙事访谈），也指其结果（个人故事和社会故事及其相互交织），这就有可能导致对故事本质及其功能的本质主义和过于乐观的看法。例如，Gottschall（2012）认为故事是一种对抗事物分裂的力量。但不同故事的质量和作用存在显著差异，并非所有人和事物都能平等、民主地参与故事创作。因此，将叙事方法与教育相结合至关重要。在老年学背景下，这意味着要认识到叙事老年学与教育老年学之间的联系，欣赏鼓励老年人分享故事的好处，从而将晚年视为最重要的叙事阶段（Freeman, 1997, 第373–398页），并通过积极倾听这些故事来促进代际间的有意义交流。学者们强调了利用故事的教育潜力，但我们也要意识到这种潜力不会自动实现，需要通过有针对性的培养来实现。首先，鉴于故事并非在孤立环境中产生，我们必须考虑更广泛的社会叙事如何影响我们对老龄化和晚年的认知及倾听方式（Andrews, 1999；Randall & Kenyon, 2001/2016）。其次，随着年龄增长，我们往往对自己的衰老过程缺乏意识（Forette & Dorlhac, 2016），这增加了与 aging 相关的观点和叙事脱节甚至拒绝的风险。虽然这种观念看似赋予老年人更多权力，强调主观年龄的重要性（如“年龄只是一个数字”这一流行文化观念），但实际上可能阻碍他们将老龄化视为一场持续的冒险（Randall & Kenyon, 2001/2016, 第119–173页）。这可能导致社会对老化的否认或老年恐惧症（Andrews, 1999；Jacobsen & Teodorescu, 2022），并抑制老年人关于自身衰老和晚年的个人叙事。

罗马尼亚在这方面提供了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说明了提高对老龄化叙事认知和教育的必要性。如果与晚年相关的负面刻板印象被老年人内化（Teodorescu, 2022），近年来，当代罗马尼亚流行文化中出现了更多负面叙事（Teodorescu & Chiribuc?, 2018）。这些负面叙事的强度和数量远远超过了曾经将老年人描绘为不可触碰的圣人的正面叙事（Minois, 1987），导致老年人的个人故事常被视为社交脱节和自恋的表现（Teodorescu, 2022）。这种对老年人叙事的忽视和调侃部分源于当代文化倾向于过分重视青春和生命初期（Gullette, 2017；Neiman, 2016）。另一方面，关于成功老龄化的正面叙事（Katz, 2000；Lamb, 2017）可能更吸引年轻一代，但这类叙事往往强化了晚年的消极形象（如衰退）。然而，过度关注衰退或过于乐观的成功意识形态（Lamb, 2017）都是不可取的。相反，正如最新研究建议的那样，社会可以从将晚年视为一场持续旅程的角度受益——这一旅程更具开放性和不确定性（Randall & Kenyon, 2001/2016；de Hennezel, 2022）。

**方法论**
尽管叙事存在不完美性和局限性，但我们相信叙事方法在老年学中的优势，尤其是将其与教育老年学结合时。因此，我们提出了一个具有挑战性的问题：如果我们不是去寻找那个（常被过度使用的）“内在儿童”，而是探索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内在老年人”，并接受老龄化从根本上是一个视角问题的观点，会怎样？这一概念转变激发了我们的教育实验，并塑造了整个研究框架。如果我们鼓励社会工作学生与老年人进行叙事访谈，是否能够搭建代际沟通的桥梁，缩小年轻人与老年人之间的差距，并挑战年龄歧视态度？这种探索不仅旨在加深理解，还旨在重新定义我们如何将老龄化视为一种共同的人类经验。我们的方法不在于衡量可量化的结果，而在于探索这些代际互动中产生的叙事和教育价值。指导我们研究的核心问题包括：1. 社会工作专业学生在与老年人进行叙事访谈之前和之后，是如何理解和感知衰老过程的？2. 叙事访谈在何种程度上可以成为培养反思能力、同理心和叙事能力的工具？3. 在这些互动过程中会出现哪些挑战（情感上、方法论上或关系上的），学生又是如何应对这些挑战的？该研究在罗马尼亚一所大学为社会工作专业本科生开设的老年学课程中进行。共有150多名学生参加了这门课程，并被布置了一项名为“通过与老年人进行叙事访谈来弥合代际差距”的作业。其中115名学生（女性占75%以上）提交了可供分析的作业，这些作业成为了后续研究的第一步（行动1）的基础。随后，另有21名学生（12名女性、8名男性）自愿参与了后续的结构化问卷调查（行动2）。大多数学生的年龄在20至22岁之间。

作业要求学生通过叙事访谈来探究老年人对衰老和晚年生活的看法。受访者由学生自行选择，与他们的熟悉程度各不相同：有些人是家庭成员或熟人，而另一些则较为陌生。学生在课堂上接受了关于叙事访谈的基本方法指导，包括如何提出开放式问题以及营造反思性和同理心氛围的重要性。研究还鼓励学生运用个人生活故事的概念。虽然没有固定的问题清单，但作业要求学生以真实和个人化的方式探索老年人对衰老和晚年的理解。

研究分为两个部分：
**行动1：对学生提交的作业进行主题分析**
我们分析了学生的作业内容及其解读，以识别他们在叙事访谈过程中遇到的教育潜力和挑战。重点关注了学生如何描述与老年人的互动、他们在方法论上面遇到的困难以及他们的情绪或反思性反应。通过主题分析，我们发现了学生写作中的重复模式和概念类别，这些发现有助于改进未来的作业指导，并优化能够激发学生深入理解老年人经验的叙事策略。

**行动2：作业后的反思性问卷调查**
在评分和反馈发放几周后，我们向学生发放了一份包含23个问题的结构化问卷（包括选择题和开放式问题，见表1），以避免评价过程中的偏见。尽管问卷包含固定选项，但我们将其视为一种结构化的反思方式，对学生的回答进行了定性分析。目的是探索当叙事访谈作为一种研究方法时，对学生对衰老、自我反思和代际关系的认知影响。此外，我们还旨在评估这种方法是否能够促进更强的代际联系，使学生将衰老视为一个连续的过程，并将晚年视为自然的、可取的阶段。

这两部分研究共同探讨了叙事访谈是否以及如何成为学生的变革性工具，同时也揭示了在叙事能力方面可能需要进一步培训的领域。

这项研究遵循了三个基本原则，这些原则突显了叙事的意义和作用：
1. **老年学视角**：强调衰老不仅是一个生物学过程，也是一段生命历程（Randall，2015年引用）。根据这一原则，老年人的个人叙事至关重要，因为它们揭示了衰老和晚年的独特且细致的方面，提供了超越简化或刻板社会叙事的深刻见解。
2. **方法论视角**：我们认同Jan Baars等学者的观点（Baars，2012年引用），认为定性方法，特别是叙事方法，在探究老年人对衰老的看法方面特别有效。叙事访谈能够有效地激发丰富的个人故事，使老年人能够以真实而富有意义的方式分享他们的经历和反思。
3. **教育视角**：我们相信通过叙事访谈捕捉老年人的生活故事具有巨大的教育潜力。这种方法有助于年轻人培养积极的倾听技巧、同理心，并如Jauss的接受理论（Jauss，1982年引用）所建议的那样，通过理解他人来开启自我发现之旅。对于社会工作专业学生而言，叙事访谈不仅是一种评估和干预的工具，更是个人和职业成长的催化剂。通过与老年人的互动，学生能够直接了解衰老的复杂性、老年人面临的各种挑战以及影响他们经历的社会结构。

**主要研究发现**
对115名学生提交的作业进行的主题分析揭示了年轻人如何在情感上、方法论上和伦理上通过与老年人的故事互动。分析结果显示，学生们在访谈过程中遇到了多种挑战，这些挑战值得进一步关注。许多学生指出叙事访谈带来了诸如生成关于晚年的知识、促进对衰老的个人理解、增进代际同理心等积极效果，但也存在一些需要解决的难题。例如，在与老年人进行访谈时，学生在营造叙事氛围和提出有意义的开放式问题方面仍面临困难。

此外，一些学生还提到了一些具体的挑战，如难以摆脱简化的提问方式，以及在处理敏感话题（如死亡、临终、悲伤和疾病）时缺乏信心或技巧。这些发现强调了明确叙事技巧培训的必要性，特别是对于经常需要处理复杂和情感敏感情境的社会工作专业学生而言。我们注意到，学生在访谈过程中容易过度投入情感，影响判断力和清晰度。因此，在课程中加入有关反思的指导至关重要，以帮助学生发展批判性意识和反思性思维。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叙事访谈在教育和社会工作实践中的作用，同时指出了进一步提升叙事能力的方向。这些技能是我知道需要随着时间积累的，但我希望自己能够与受访者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而不仅仅是关注自己以及面试指南中的问题。这种反思揭示了社会工作学生在发展人际交往能力和积极倾听技能初期所面临的普遍困境。虽然情感联系是有效社会工作实践的关键组成部分，但它需要时间和指导性的经验来培养。在关注面试的技术方面与建立真实联系之间的紧张关系，突显了针对同理心沟通和存在感的培训的必要性。在社会工作教育中解决情感麻木问题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它有助于学生更好地理解客户的情感现实，同时平衡他们的职业责任。提供结构化的机会来练习和反思这些互动，可以增强学生与他人有意义地建立联系的能力，为有效和富有同情心的社会工作实践奠定基础。

这项任务的反思性维度——鼓励学生不仅探索老年人的叙述，还探索他们自己的假设、不适感以及解释策略——与批判性自民族志有相似之处（Hughes & Pennington, Citation2017; Ston?ikait?, Citation2023）。虽然学生们没有正式撰写自民族志报告，但他们的书面反思和自我观察在处理情感反应和面试叙述结构的方式上体现了这种方法（Flores-Sandoval & Kinsella, Citation2020; Lee, Conner, & Davis, Citation2020）。此外，当学生们提交了他们的面试记录时，我们发现了他们使用叙事访谈作为方法论工具时遇到的其他困难，这些困难超出了之前提到的自我报告的问题。首先，是面试管理不善。一些学生难以提出敏感或措辞恰当的问题，例如“你现在老了，难道不害怕死亡吗？”这样的问题可能会使受访者感到疏远，并限制了叙述的深度。其次，是过度解读。学生有时会得出未经访谈数据支持的结论或分析，导致没有根据或过于概括的发现。这种倾向反映了Kvale (Citation1996) 所称的“过度解读文本”——通常源于热情或在模糊性存在的情况下试图提取明确意义的愿望。鼓励反思性克制（Finlay, Citation2002）和解释学的谦逊（Van Manen, Citation1990）可能在解决叙事教育中的这一挑战时至关重要。第三，是积极的从众倾向。这指的是强化与个人偏见一致的刻板社会叙事的趋势，例如“这次访谈让我意识到所有的老年人都很聪明。”这样的陈述可能固化了陈词滥调，而不是提供关于 aging 的深刻见解。这种倾向于将 aging 理想化为本质上是智慧的、有韧性的或鼓舞人心的，反映了Minois (Citation1987) 和 Katz (Citation2000) 等人讨论的叙事模式，他们警告说，尽管这种善意的刻板印象看似肯定，但实际上可能会掩盖复杂性，并强化对 aging 应该是什么的狭隘期望。第四，学生使用访谈时的另一个有趣限制是我们可能称之为“叙事肤浅”或“叙事过度放松”的现象。当学生以一种情感上疏离的态度进行访谈时，会降低访谈的深度，将交流视为随意或表面的过程。例如，一名学生写道：“访谈进行得非常愉快，一切都很顺利，甚至让我学到了关于 aging 的不同信息。”这与Kenyon 和 Randall (Citation1997) 所指的“表面故事”——即停留在陈词滥调或轶事水平上的叙事——相符，缺乏情感或概念深度。虽然这种放松的态度可以营造舒适的氛围，但它可能会削弱叙事访谈深入探讨受访者经验和见解的潜力。叙事肤浅可能反映了受访者的舒适区以及 Interview 者有限的叙事技巧。

这些困难表明，需要更多结构化的指导和培训来帮助社会工作学生在专业性与建立融洽关系之间取得平衡，确保访谈既有意义又在方法上可靠。此外，我们还发现了学生使用叙事访谈时的一个潜在挑战，这次与语言有关。超过一半的学生抱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或者干脆觉得老年人说得太多了或太少了。一些学生对必须筛选大量他们认为“无关”的故事感到沮丧，以便揭示他们所谓的“真实”生活故事。确实，语言在本质和社会层面上都非常重要，它塑造并定义了我们的现实。正如William L. Randall 和 Gary M. Kenyon 引用的Wittgenstein关于语言局限性和世界边界的哲学所言，“也许正是我们需要丰富语言，而不是将其简化为语言所能容纳的内容”（Randall & Kenyon, Citation2001/2016, p. 19）。这一见解强调了一个关键点：语言——以及由此延伸出的叙事访谈——从来不仅是一种中立的或纯粹的工具。两者都需要培养和教育，以提高它们构建意义的能力。这是教育老年学必须应对的挑战和机遇，使学生具备语言和叙事敏感性，以便充分参与晚年生活的丰富而复杂的现实。

在本节中，我们强调了社会工作学生使用叙事访谈时遇到的挑战。然而，分析学生对叙事访谈的记录表明，这些访谈也对他们个人产生了显著的积极影响。重要的是要强调，使用叙事访谈作为了解晚年生活和弥合代际差距的工具所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了其缺点。一位学生在作业结束时这样写道：“总之，这次对话让我更接近我的祖母，帮助我更好地理解她作为一个人以及晚年生活本身。下次回家时，我肯定会再次经历这种体验。这项活动是我的学术教育的一部分，但现在它也成为了我自身的一部分。”这种反思强调了叙事访谈的双重角色：不仅是学术练习，也是促进有意义联系和深入了解 aging 以及代际关系的深刻个人体验。

在接下来的部分，我们将简要介绍调查的主要发现（研究的第一部分），然后深入探讨这些发现对衰老研究、叙事访谈方法和代际教育的潜在影响。需要注意的是，样本量相对较小（21份回复）。因此，我们选择将问卷数据定性处理，作为结构化访谈数据进行分析。尽管样本量不足以进行统计分析或基于百分比的报告，但它为讨论关键主题和新兴趋势提供了丰富的基础。第一个研究领域关注了对衰老和晚年生活的总体理解。我们的目标是了解与老年人进行叙事访谈是否有助于进一步阐明课堂上学到的内容，并帮助从理论转向实践和应用层面的老年学。当被问及这些叙事访谈是否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社会老年学课程中的概念时，许多学生表示，参与叙事访谈丰富了他们对课堂概念的理解，表明他们的实践经验和理论学习之间有很强的一致性（见图1）。同样，学生们反思说，进行叙事访谈让他们对衰老和晚年生活的意义有了更广阔的视角。大多数学生承认这种经历显著影响了他们的观点，提供了对老年人生活现实的深刻见解。然而，也有一小部分学生认为访谈对他们对衰老的看法几乎没有影响。这些不同的回应凸显了学生使用叙事方法的多样化方式，强调了它作为一种宝贵但主观的教育工具的潜力（见图1）。这些发现强调了叙事访谈在连接理论知识和现实世界经验方面的作用，提供了对衰老和代际关系的细致理解。

第二个探索领域集中在叙事访谈对学生自我反思的影响上，特别是关于衰老和晚年生活。我们试图了解这些访谈是否促使学生将衰老视为自己未来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许多学生表示，这种经历对他们的自我反思产生了重大影响，促使他们深入思考自己的衰老过程并展望未来的晚年生活。虽然一些学生指出这种转变非常显著，但也有少数学生认为影响很小，甚至没有人认为它对他们的观点有任何影响（见图2）。另一个调查问题探讨了叙事访谈是否影响了学生对自己生活中老年人的看法和思考。对此问题的回答大多是积极的，许多学生报告说他们的态度和想法发生了深刻变化。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经历增强了他们对老年家庭成员或熟人的欣赏和同情心。少数参与者承认影响有限，但没有学生报告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见图2）。这些回应说明了叙事访谈不仅作为理解衰老的工具具有潜力，还能促进个人反思并提高个体层面的代际意识。不同的影响程度反映了学生内化和应用所学知识的多样化方式，强调了该方法在鼓励内省和关系成长方面的能力。

第三个研究领域关注叙事访谈在人际和代际关系方面的潜力。我们旨在了解学生如何看待他们所采访的老年人的生活故事，以及这些故事如何影响与他们的关系。当被要求评估这些故事的真实性时，大多数学生认为这些故事是真实和诚挚的，只有少数人对它们的准确性表示怀疑。这表明访谈促进了有意义的关系，使学生能够与老年人建立信任和真诚感。此外，学生们还反思了他们听到的生活故事是个人独有的，还是代表了整个世代。许多人认为这些叙事非常个人化，而其他人则发现了其中的代际模式。有趣的是，一些学生认为这些故事既是个人化的，也具有时代特征，这反映了它们的双重作用：它们基于个体的独特经历，同时也反映了更广泛的社会和历史背景。这种二元性与个人叙事可以像文学作品一样发挥作用的观点相一致，既提供亲密的见解，也提供普遍性的见解（Culler，引用2007年）。学生们还被问及叙事访谈是否让他们感到与老年人更亲近，而不仅仅是与他们采访的具体个人更亲近。大多数学生表示确实如此，许多人表达了深刻的情感联系（见图3）。没有学生感到完全疏远，这凸显了叙事访谈在培养同理心和弥合代际差异方面的力量。这表明所有学生在进行访谈后都觉得自己与老年人更亲近了。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学生们是在访谈几周后完成这项调查的，这可能会影响他们的感知。

图3. 感到与老年人更亲近。

第四个维度探讨了将叙事访谈作为研究方法的技术方面。我们旨在了解学生是否认为叙事访谈是未来研究的宝贵工具，无论是在老龄化及晚年生活的背景下，还是在更广泛的社会科学领域。当被问及在未来研究中使用叙事访谈的可能性时，许多学生表示非常愿意采用这种方法来研究老年学课题。较少学生对于在社会科学中更广泛地应用叙事访谈持有同样的看法。这种模式表明，学生们认识到叙事访谈在探索与老龄化相关话题方面的独特优势。他们的回应反映了他们在具体情境下使用这种方法的情况，因为这项任务旨在展示它在理解老龄化及晚年生活复杂性方面的相关性和有效性。实际操作经验可能帮助学生们认识到该方法在捕捉个体经历的深度和细腻之处方面的优势。

虽然较少学生表示会在更广泛的社会科学领域使用叙事访谈，但这并不削弱该方法的普遍适用性。相反，这突显了根据特定研究领域定制叙事方法的价值。这些发现表明，叙事访谈被认为特别适用于老年学研究，能够提供关于个人和社会层面的丰富见解。此外，它们还强调了背景在塑造学生对研究方法认知方面的重要性，指出在适当的指导和接触下，叙事方法有可能被应用于社会科学的其它领域。

乍一看，这些发现可能会让叙事访谈显得过于理想化——就像某种魔法工具一样。确实，它们具有不可否认的力量，能够解锁多种形式的知识，从增强对晚年生活相关老年学概念的理解，到捕捉老年人的情感和体验现实。它们还具有赋权作用，提供了提取生命故事的方法论策略，以及应对老龄化这一不可避免且持续过程的个人策略，同时促进代际对话和团结。

然而，过度依赖这种“魔力”可能会消除三种相互关联层面的潜在偏见影响：
1. 在学生层面，学生可能会感到压力，而他们的回答可能与他们认为的调查作者（其中一位是他们的导师）的期望相一致。这种动态可能会无意中促使他们给出赞成的答案，而不是真实的观点。
2. 在研究者层面，尽管可能性较小，但对研究主题的热情可能导致学者们无意中过度解读结果，将结果描绘得比实际情况更正面。
3. 在文化层面，当前的“叙事热潮”（Dolan，引用2019年）创造了一种文化倾向，即过分重视叙事方法，将其视为天生优越或普遍适用的，而无需进行批判性审视。

尽管这些偏见需要谨慎对待，但一种有效的缓解方法是进行叙事解构的实践。这种方法包括培训学者和学生在进行和解释叙事访谈时采取批判性和反思性的立场。根据Randall（引用1995年）以及Randall和Kenyon（引用2001/2016年）的研究，这种方法包括扩大叙事的概念，纳入边缘或次要的故事——那些常常被主导叙事掩盖的故事。通过将焦点从主要故事线转移到其他方面，叙事解构鼓励对叙事内部复杂性和层次的理解。在这个意义上，虽然我们研究中的一些建议似乎与规范化的老龄化观点一致，但我们认为叙事解构可以积极挑战这些有限的框架。我们提倡基于生命历程视角的教学和叙事方法，为模糊性、矛盾性和老龄化轨迹的不可预测性创造空间（De Hennezel，引用2022年）。

中心化脆弱性。脆弱性应该成为故事本身和叙事过程的核心元素。这要求叙述者（以及研究者或采访者）接受自己在故事及其目标受众方面的脆弱性。这种转变促进了更深层次、更真实的参与，从而获得更加丰富和诚实的见解。遵循Randall（引用1995年）和Freeman（引用1997年）的观点，我们建议鼓励学生在参与此类交流时反思自己的立场和情感限制。

承认叙事延迟。叙事延迟指的是重要生活事件（如最近失去亲人或诊断出严重疾病）未能完全或充分融入个人生命故事的现象。在采访者的深思熟虑的引导和支持下，这些潜在的故事可以成为强有力的叙事来源，揭示深刻个人和转变性的经历。这一概念与Kenyon和Randall（引用1997年）所描述的未解决或未整合的叙事材料相符，也与de Medeiros（引用2014年）提到的叙事沉默相呼应——这些生命故事的元素只有在对话和情感条件允许时才会浮现。

这些发现实际上指出了叙事赋能与叙事约束之间的张力。虽然鼓励学生探索丰富的生活经历，但他们的叙述有时会再现文化上主导的老龄化理解（特别是通过“积极顺从”或关于衰退和韧性的通用隐喻）。这引发了关于什么是真实叙事探究的反思：一种不仅仅描绘主导脚本，还留出空间给失落或被忽视的故事和沉默经历的叙事（Blix，引用2016年；de Medeiros & Rubinstein，引用2015年；Kenyon & Randall，引用1997年）。在这种背景下，叙事破坏的概念变得重要，它提醒我们注意那些在现有解释框架内未被讲述或无法触及的故事（de Medeiros & Rubinstein，引用2015年；Sion等人，引用2024年）。通过这种批判性视角，我们强调发展叙事能力的重要性，不仅作为一种技术技能，也是一种教育老年学中的伦理和认识论敏感性。

通过叙事解构，研究者和学生可以培养一种更具反思性、文化敏感性和批判性参与的故事理解能力，同时限制偏见对其解释的潜在影响。

回到Sergi Cadenas的那幅富有表现力的画作，它或许暗示了人类老龄化不仅仅是一个视角和解释的问题；在更深层次上，它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作为一个总体叙事，变老包含了无数相互竞争又相互滋养的故事，这些故事在复杂的社交和文化动态中在中心叙事和边缘背景之间转换。我们的研究表明，叙事访谈在社会工作教育中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工具，特别是在关注老龄化及晚年生活的课程中。让社会工作学生与老年人进行叙事访谈，增强了他们对变老复杂性的理解，并为他们提供了自我反思的机会，关于自己对晚年的预期。此外，根据自我报告的数据，这些访谈激发了学生与老年人建立情感联系的能力，培养了同理心和对代际特性的认识。这种叙事方法似乎也挑战并减少了年轻一代中普遍存在的狭隘老龄化观念。这些观念往往受到当代社会隔离模式的影响，因为社会逐渐以限制代际互动的方式构建自身（Karpf，引用2014年）。此外，关于老龄化的负面社会叙事的盛行（Teodorescu & Chiribuc?，引用2018年）可能会影响学生关于老年人和变老的故事范围。我们的发现似乎表明，即使是一次叙事访谈的经历也能激励学生在未来的研究中采用这种方法，尤其是在老年学领域，但在更广泛的社会科学领域也是如此。

然而，在一个充满故事的世界里，正如叙事老年学所认为的那样，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叙事，叙事访谈的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叙事能力的发展——即收集和解释周围故事的能力。这就是教育老年学变得至关重要的地方，它架起了叙事老年学和社会老年学理论框架之间的桥梁。在这里，我们将教育老年学主要理解为“老年学教育”，这是一个致力于为学生和未来的专业人士提供工具，以克服年龄歧视态度并加深对老龄化的理解的子领域（Formosa，引用2019年；Jarvis，引用1990年）。叙事能力在促进跨代理解方面具有巨大潜力，能够丰富关于变老的众多故事，并赋予学生和老年护理专业人士力量。在研究老龄化及晚年生活的背景下，我们将叙事能力概念化为一个多维度的技能，包括：
- 方法论维度：专注于如何有效地收集和分析叙事；
- 沟通维度：强调如何与对话者互动并激发他们的叙事动力；
- 跨文化维度：认识到所有交流都发生在文化背景下；
- 老年学维度：需要具备关于老龄化的基础知识，以便有意义地应用叙事方法。尽管叙事能力主要在文学研究（Storr，引用2020年）和医疗或社会医学领域（Charon，引用2008年）中得到探索，但迫切需要在叙事和教育老年学中调整和扩展这一概念。这样做，我们可以开发一种新的方法，使学生和专业人士能够应对复杂的老龄化故事，培养同理心，并在工作中的方法论严谨性。

总之，正如这门研究所示，叙事访谈可以通过补充实践得到丰富。结合艺术和社区资源（如视觉艺术、展览和博物馆参观）与生命故事工作，可以扩展学生的解释视野，促进一种更全面、情感共鸣和批判性的老龄化视角。这些工具不仅激发对话和参与，还帮助将老龄化视为一个文化的、具身化的、关系的过程，而不仅仅是生物学或纯粹的时间顺序事实。

所有学生都被告知，参与调查完全是自愿的，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后果。虽然无法完全匿名（因为需要提供一些信息，例如学年），但调查确保了他们的隐私。此外，学生是在完成课程后受邀参与调查的。作者还向学生解释说，他们计划将学生的作业分析纳入研究，这可能会导致论文发表。他们向学生保证，不会包含任何名字或识别信息，也不会有任何可能间接泄露他们身份的信息。学生们一致同意继续进行调查。作者还承诺通过用于班级沟通的Microsoft TEAMS渠道分享发表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