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青光眼患者睡眠模式与结构性损伤：来自美国NHANES与中国EGSS的启示

《Ophthalmology Science》：Sleep Pattern and Structural Damage in Older Adults with Glaucoma: Insights from NHANES and EGSS in China

　　

目的：探讨老年青光眼患者的睡眠模式，并评估其与青光眼性损伤及情绪障碍的关联。设计：横断面观察性研究。参与者：来自美国2005-2008年全国健康与营养检查调查（National Health and Nutrition Examination Survey, NHANES）的≥60岁成年人（n=3317）及中国老年青光眼与睡眠研究（Elderly Glaucoma and Sleep Study, EGSS）的≥60岁成年人（n=200）。方法：NHANES与EGSS参与者均完成标准化睡眠问卷并接受眼科检查；EGSS队列额外进行了可穿戴设备睡眠监测与尿褪黑素代谢物检测。在EGSS中，采用多变量线性回归模型分析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 PSQI）总分与人口学、临床及眼部因素的关联。主要结局指标：NHANES中的总体睡眠障碍及EGSS中的PSQI总分。结果：NHANES中，青光眼老年患者较对照组报告更频繁的睡眠紊乱，表现为睡眠障碍与入睡困难的发生比更高，且睡眠潜伏期更长（均P<0.05）。EGSS中，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primary open-angle glaucoma, POAG）患者较对照组主观睡眠质量更差、可穿戴设备估算的浅睡眠时间更长、尿6-硫酸褪黑素/肌酐比值更低（均P<0.05），而原发性闭角型青光眼（primary angle-closure glaucoma, PACG）患者未见显著差异。多变量分析显示，更高的9项患者健康问卷（9-item 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 PHQ-9）评分与更薄的视乳头周围视网膜神经纤维层厚度是POAG患者PSQI总分升高的独立相关因素（均P<0.05）。结论：老年青光眼患者睡眠质量更差。POAG患者表现出更差的主观睡眠质量、更长的可穿戴设备估算浅睡眠时间及更低的尿褪黑素代谢物水平。在POAG中，更差的睡眠质量与更严重的青光眼性结构损伤及更重的抑郁症状负担显著相关。

研究背景

青光眼是全球不可逆性盲的首要病因之一，是一种以视网膜神经节细胞进行性退变及相应视野缺损为特征的年龄相关性视神经病变。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受青光眼影响的老年人群数量持续增加，给个人、家庭及医疗系统带来沉重负担。睡眠障碍在老年人群中高度流行，表现为睡眠时长与效率下降、碎片化增加、快速眼动与慢波睡眠减少。现有证据表明，睡眠模式与青光眼之间存在双向关联：异常睡眠时长与睡眠紊乱可增加青光眼发病风险，而青光眼患者睡眠障碍的患病率与严重程度亦高于非青光眼人群。同时，可穿戴睡眠设备的普及为多模态睡眠评估提供了技术基础。然而，既往研究多局限于单一地区或单一评估手段，缺乏跨人群、多维度整合分析，难以全面揭示老年青光眼患者的睡眠特征及其与疾病损伤的内在联系。因此，研究人员整合美国NHANES与中国EGSS两个独立队列，开展此项多模态横断面研究，旨在系统刻画老年青光眼患者的睡眠模式，并探索其与青光眼性结构损伤、情绪障碍的关联。该研究发表于《Ophthalmology Science》。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横断面观察性设计，整合两个独立队列：美国NHANES 2005-2008周期（全国代表性社区人群）与中国EGSS（单中心前瞻性队列）。NHANES青光眼判定基于眼底照相的视盘形态学评估，EGSS青光眼诊断由两名专科医师依据国际标准确诊并分型为POAG与PACG。所有参与者完成标准化睡眠问卷，EGSS额外接受连续7天非优势手腕戴式活动记录仪监测及晨尿6-硫酸褪黑素/肌酐比值检测。眼部评估包括最佳矫正视力、眼压、裂隙灯检查、眼底照相、光相干断层扫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OCT）测量视乳头周围视网膜神经纤维层（peripapillary retinal nerve fiber layer, pRNFL）厚度、光相干断层扫描血管造影（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angiography, OCTA）评估黄斑及视盘血流参数，以及标准自动视野检查。情绪状态采用9项患者健康问卷（PHQ-9）评估。统计分析应用R、SPSS及Stata软件，NHANES数据采用复杂抽样加权回归，EGSS数据采用多变量线性回归校正混杂因素，所有检验均为双侧，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研究结果

NHANES队列结果

最终纳入3317名≥60岁参与者，其中青光眼组392人，对照组2925人。加权分析显示，青光眼组非西班牙裔黑人比例更高，吸烟状态分布不同（既往吸烟者更多、当前吸烟者更少），PHQ-9评分显著高于对照组（6.03±2.43 vs. 2.12±1.20，P<0.001）。青光眼组睡眠障碍患病率更高（36.18% vs. 28.54%，P=0.014），入睡困难（21.73% vs. 16.02%）与夜间觉醒（23.49% vs. 21.24%）更常见，平均睡眠潜伏期显著延长（25.28±19.70分钟 vs. 20.14±18.62分钟，P<0.001），总睡眠时长无组间差异。加权多变量回归证实，青光眼独立于人口学与系统混杂因素，与睡眠障碍发生比升高（OR=1.37，95%CI：1.12-1.54，P<0.001）、入睡困难风险增加（OR=1.17，95%CI：1.03-1.38，P=0.040）及睡眠潜伏期延长（β=4.59，95%CI：2.56-6.62，P<0.001）显著相关。

EGSS队列结果

最终纳入200名参与者：POAG组90人，PACG组50人，对照组60人。三组年龄、性别、教育程度可比，PACG组糖尿病患病率更高（34.00% vs. POAG 12.22%、对照23.33%，P=0.009），POAG组收缩压显著低于PACG组与对照组（P=0.001），POAG组PHQ-9评分最高（5.07±4.21 vs. PACG 3.00±3.68、对照2.00±2.44，P<0.001）。眼部参数显示，POAG与PACG组眼压更高、杯盘比更大、pRNFL更薄、视盘全图血管密度更低（均P<0.001），PACG组视野平均偏差（mean deviation, MD）损害更重（-23.28±8.16 dB vs. POAG -16.20±10.27 dB，P<0.001）。

主观睡眠方面，POAG组PSQI总分显著高于PACG组与对照组（P<0.001），表现为睡眠潜伏期更长、睡眠效率更低、日间功能障碍更重。可穿戴设备数据显示，POAG组浅睡眠时间与占比显著高于对照组（P<0.05），尿aMT6s/肌酐比值显著低于PACG组与对照组（P<0.01），提示褪黑素代谢水平下降。习惯性睡眠姿势热图显示，POAG组侧卧位睡眠比例更高，入睡时间分布更离散。

关联分析结果

在POAG组中，PSQI总分与pRNFL厚度呈负相关（r=-0.666，P<0.001），与视野MD呈负相关（r=-0.484，P<0.001），与视盘全图血管密度呈负相关（r=-0.370，P=0.020），与PHQ-9评分呈正相关（r=0.578，P<0.001）。浅睡眠时间与上述参数呈相似相关趋势。多变量回归显示，PHQ-9评分升高（β=0.36，95%CI：0.19-0.52，P<0.001）与pRNFL变薄（β=-0.12，95%CI：-0.16至-0.08，P<0.001）是PSQI总分升高的独立相关因素。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通过整合美中两国队列的多模态数据，系统揭示了老年青光眼患者的睡眠特征及其与疾病损伤的关联。研究发现，青光眼老年患者普遍存在睡眠质量下降，其中POAG患者的睡眠紊乱尤为突出，表现为主观睡眠质量差、浅睡眠占比增加及褪黑素代谢水平降低。这一发现扩展了既往仅基于问卷的单一评估，首次结合可穿戴设备与生物标志物，证实POAG患者存在昼夜节律相关睡眠结构异常。

研究进一步明确了POAG患者中睡眠质量、结构损伤与抑郁症状的紧密关联。这种三联关联可能源于内在光敏视网膜神经节细胞（intrinsically photosensitive retinal ganglion cells, ipRGCs）的功能损伤：ipRGCs受损导致光信号向视交叉上核的传递减弱，进而引起褪黑素分泌减少与昼夜节律不稳定，不仅直接导致睡眠碎片化，还可能通过神经炎症与氧化应激通路加速视网膜神经节细胞丢失；同时，视觉功能损害与睡眠障碍共同促进抑郁症状发生，形成神经行为-结构交互网络。

值得注意的是，POAG与PACG的睡眠表型存在差异，这可能与两种亚型不同的发病机制、疾病严重程度及全身合并症分布有关，需谨慎解读。研究的局限性包括横断面设计无法确定因果关系、NHANES青光眼判定基于眼底照相可能存在分类偏倚、可穿戴监测未覆盖长期变异等。

综上，老年青光眼患者睡眠质量更差，POAG患者表现为主观睡眠质量下降、可穿戴设备估算浅睡眠时间延长及褪黑素分泌减少。POAG患者中，更差的睡眠质量与更严重的青光眼性结构损伤及更重的抑郁症状负担显著相关。研究强调了在青光眼管理中纳入睡眠与情绪评估的重要性，未来需开展纵向与干预性研究，明确改善睡眠质量与昼夜节律稳定性是否可为老年青光眼患者带来临床获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