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接受模型（TAM）在循环经济情境下的扩展：匈牙利REpont押金返还系统研究

《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Extending the Technology Acceptance Model to a Circular Economy Context: A Study of Hungary's REpont Deposit-Refund System

　　

本研究旨在通过一个扩展版的技术接受模型（Technology Acceptance Model, TAM）来考察在欧盟推行的押金返还系统（Deposit-Refund System, DRS）的公众接受度。研究在TAM的经典构念（行为意向（Behavioral Intention, BI）、感知有用性（Perceived Usefulness, PU）和感知易用性（Perceived Ease of Use, PEOU））基础上，补充了环境意识、社会压力、经济激励和信息因素。根据一项针对匈牙利全国具有代表性样本（n=1005）的结构方程建模（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结果，感知有用性是行为意向的最强预测因子，而社会规范和环境关切也呈现出正向影响。经济激励并未影响意向，但直接促进了实际使用。其中一个最为有趣的发现是信息的悖论效应：自我报告的信息水平越高，感知有用性反而越低，这可能源于认知失调（Cognitive Dissonance）或对系统缺陷与错误的更多了解。该结果对TAM的传统假设提出了挑战，并指向了感知系统质量和用户期望的重要性。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将TAM扩展至可持续基础设施领域，并以新变量精炼了模型假设。在实践层面，研究强调鼓励技术使用需要综合管控复杂的个体与社会因素。研究发现可为政策制定者和系统运营者在设计更加以用户为中心、更能增强信任的循环经济系统方面提供参考。同时，也有必要实施更优的DRS，以支持整合性战略，兼顾个体动机、社会动态和沟通设计。

##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塑料废弃物管理是当今最紧迫的环境挑战之一，全球年产量已超过3.5亿吨，其中相当部分因不当处置进入自然环境。欧盟于2008年颁布《废弃物框架指令》，并于2019年通过《一次性塑料指令》（Single-Use Plastics Directive, SUP），要求成员国对塑料和玻璃饮料容器实施押金返还系统（DRS）。匈牙利于2024年中期推出的REpont系统即属此类强制性DRS，其目标是在3年内使至少90%的受管制包装物得以回收。然而，Publicus（2024）的调查显示，47%的使用者曾遭遇困难，仅32%认为该系统能有效促进容器再利用。现有研究虽表明意识化的选择性收集能显著减轻环境负担，但消费者参与意愿及其背后的驱动因素尚不明确，亟需结构化的分析框架。

## 研究目的与理论框架

研究人员将TAM这一经典技术接受框架扩展应用于物理性循环经济基础设施。TAM原用于解释信息技术采纳，其核心假设为：感知有用性（PU）和感知易用性（PEOU）决定行为意向（BI），进而影响实际使用。然而，对于环境友好型技术，仅凭认知评估不足以解释用户接受。研究整合了四类情境变量：（1）环境意识，反映个人对环境保护重要性的价值认同；（2）社会压力，即主观规范影响，指个体感知到的来自重要他人的行为期望；（3）经济激励，以外部经济动机驱动参与；（4）信息因素，作为认知边界条件。此外，研究设置"有子女"和"信息质量"作为调节变量，以检验情境因素的边界效应，并首次在DRS情境中量化行为意向与实际使用之间的"意向-行为鸿沟"（Intention-Behavior Gap）。研究问题为：当通过扩展TAM框架分析时，哪些因素影响全国性DRS的行为意向和实际使用？

## 研究方法

研究采用偏最小二乘结构方程建模（PLS-SEM），基于2024年9月至12月期间收集的全国代表性在线问卷数据。样本通过配额抽样实现，依据匈牙利中央统计局（KSH）2024年人口统计数据，按性别、年龄和地区设定配额阈值，最终纳入1005名受访者。问卷包含环境态度、回收感知、REpont特定TAM构念及人口统计变量，均采用5点李克特量表。为确保数据质量，排除了不完整问卷、直线作答、不合理年龄填报及完成时间过短的响应。PLS-SEM方法特别适合处理李克特量表数据且无需正态分布假设。

模型中PU、PEOU和BI构念基于经典TAM文献，但针对REpont系统功能进行了情境化调整；环境意识和社会压力构念因缺乏现成DRS量表而原创开发；经济激励（50匈牙利福林退款）和实际使用则为单指标观测变量。模型通过Cronbach's α、复合信度（rhoC）、平均方差抽取量（AVE）评估信度与收敛效度，通过Fornell-Larcker准则和异质-同质比率（HTMT）检验区分效度，并以方差膨胀因子（VIF）和Harman单因子检验排除共同方法偏差。

## 研究结果

**4.1 结构模型结果**

PEOU对PU具有强正向效应（β=0.742，95% CI [0.684, 0.817]），验证了TAM的核心关系；但PEOU对BI的直接效应不显著（β=0.079），表明易用性主要通过有用性感知间接影响意向。PU对BI具有最强直接效应（β=0.620，CI [0.437, 0.834]），社会压力亦显著正向影响BI（β=0.307，CI [0.225, 0.386]）。环境意识正向影响PU（β=0.279，CI [0.208, 0.350]）。BI是实际使用的最强预测因子（β=0.492，CI [0.432, 0.549]）；经济激励直接促进实际使用（β=0.127，CI [0.067, 0.184]），但不影响BI。调节效应方面，PEOU×信息→PU（β=0.013）和PU×子女→BI（β=0.013）均无统计学意义。模型解释力良好：PU方差解释率为68.5%（R²=0.685），BI为75.0%（R²=0.750），实际使用为42.0%（R²=0.420）。

**4.2 假设检验**

假设1（环境意识和社会压力正向影响PU和BI）获部分支持：环境意识显著正向影响PU，社会压力显著正向影响BI，但环境意识对BI的直接效应较弱。假设2（经济激励正向影响实际使用）获完全支持。假设3（有子女增加BI）未获支持。假设4（存在意向-行为鸿沟）获支持：BI虽显著预测实际使用，但实际使用的方差解释率相对较低（R²=0.291），表明存在显著的意向-行为差距。

## 讨论

**5.1 理论、管理与政策意涵**

讨论部分首先确认了TAM在可持续技术领域的适用性，但强调需超越个体态度的多维模型。PU是行为意向的最重要预测因子，与先前TAM研究一致；PEOU仅通过PU间接影响意向，印证了技术易用性主要通过提升有用性感知发挥作用的观点。环境意识正向影响PU但仅适度影响BI，表明态度本身不足以引致行为，需要启用条件或激励的补充。社会压力作为强影响因素的发现，凸显了规范影响在可持续TAM扩展中的重要作用，且其影响独立于认知评估。

研究提出"信息悖论"这一理论上有趣的现象：信息水平越高，PU反而越低。研究人员将其诠释为预期与实际系统特征之间的认知失调——更多信息揭示了系统缺陷，过度信息暴露也可能降低新颖性感知、削弱系统价值感。这挑战了信息可用性 uniformly 增强采纳的常规假设，提示需对信息变量进行更细致的非线性处理。

管理层面，研究建议系统运营者应兼顾功能性与价值/规范导向的信息传递，改善用户体验以间接提升接受度；经济激励虽不影响意向但可触发具体行动，故应注重奖励机制的简便可靠。政策层面，研究强调国家可持续技术的引入不仅是技术物流问题，更是社会接受过程；需保障系统公平可及（如农村覆盖、老年人友好型布点），减少物理障碍（机器故障、排队），并通过学校教育、宣传活动和社区参与强化集体环境责任。针对REpont机器只能发放特定商店代金券而非现金的设计局限，研究人员建议建立独立于零售链的返还点，以缓解社会紧张并提升家庭参与意愿。

## 研究结论

研究通过扩展TAM框架，整合环境、社会、信息和金融预测因子，检验了匈牙利REpont DRS的接受度和使用行为。基于全国性在线调查的结果确认：系统感知有用性是行为意向的最重要预测因子，社会压力和环境意识亦发挥显著作用；经济激励直接影响实际使用；而信息因素悖论性地对感知有用性产生负效应。这些发现表明，循环经济技术需要整合认知、社会和经济因素的多维接受模型。研究贡献在于：（1）将TAM扩展至循环经济基础设施领域；（2）验证了环境意识、社会规范等构念在可持续技术接受中的相关性；（3）揭示了"信息悖论"这一理论上引人关注的现象。研究局限性包括：社交媒体招募可能存在自我选择偏差；横断面设计无法建立因果推断；自我报告数据可能受社会期望影响；聚焦实施初期的特定国家系统，结果向更成熟或不同结构返还系统的推广性受限。总体而言，扩展TAM模型可作为理解基于基础设施的循环经济系统中行为采纳的一般分析框架，为跨可持续技术的比较研究和更整合的政策设计开辟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