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Conceptualizing the sharing economy: An analysis of 201 defini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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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经济（SE）在学术界仍是一个被广泛研究但概念上高度碎片化的概念。许多学者指出，关于SE的多重理解仍然并存，从而削弱了累积性知识的发展。然而，自2021年以来，尚未有针对SE概念化的系统且全面的综述。本文旨在提供这样一项综述。为此，本文分析了2014年至20
共享经济（SE）在学术界仍是一个被广泛研究但概念上高度碎片化的概念。许多学者指出，关于SE的多重理解仍然并存，从而削弱了累积性知识的发展。然而，自2021年以来，尚未有针对SE概念化的系统且全面的综述。本文旨在提供这样一项综述。为此，本文分析了2014年至2024年间发表于学术期刊的201个SE定义。研究对这些定义及其周边文本应用了一个通过迭代开发形成的编码框架，并从总体和时间演化两个视角对结果进行分析。文章记录了近年来SE概念化方式的三个主要转变。第一，学者如今日益达成共识，认为SE涉及同行间（peer-to-peer, P2P）交换、不发生所有权的永久转移且存在补偿；相比之下，较早期的定义更常明确纳入所有权转移和无补偿分享。第二，劳动共享正日益被排除在外，这引发了一个问题：诸如Uber这样的早期代表性案例是否仍属于SE。第三，环境可持续性与资源效率已成为SE的首要目标，取代了早期对经济收益的强调。这一演化性发现对将SE持续批评为市场驱动现象的观点提出了挑战。相反，它表明在过去五年中，相关话语已将SE重新定位为推动可持续性转型的更广泛工具。互联网与信息通信技术（ICT）仍然是SE的核心赋能因素。通过澄清主流理解，本文为未来关于SE的理论与实证研究提供了更为坚实的概念基础。
1. Introduction
文章首先指出，Airbnb、TaskRabbit与Uber通常被视为共享经济（SE）的先驱平台，这些平台推动了SE在住房、服务和出行等领域的扩散。早期论述普遍认为，SE既能够为个人创造新的收入机会、为经济衰退后的市场注入活力，也能够促进资源节约与环境可持续性。随着相关研究数量自2015年后迅速增长，SE已形成规模可观且与可持续性研究密切相关的学术共同体。
随后，作者强调SE文献长期存在概念争议，尤其是围绕其究竟是“通向可持续性的路径”还是“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噩梦式形态”的核心分歧。部分企业被批评存在“分享漂绿”现象，即借用SE的正面形象规避社会与环境监管，并强化垄断结构。Uber是这种定义张力的典型案例，一些学者甚至质疑其是否应被归入SE。与此同时，SE与点对点经济、获取经济、零工经济、平台经济以及协同消费等相邻概念存在大量交叠，使其边界更趋模糊。
在研究空缺方面，作者指出，既有针对SE概念化的系统性分析虽已出现，但多数综述并不全面，且自2021年以来缺乏新的系统性回顾。因此，本文拟回答“学术文献如何概念化共享经济”这一研究问题，并强调澄清概念不仅有助于理论积累，也有助于实践与政策制定。作者进一步指出，SE研究具有高度跨学科性，不同学科带来的理论视角、核心概念与分析方法差异，是导致概念碎片化的重要原因。为应对这一问题，文章系统抽取2014—2024年Scopus数据库中的SE期刊论文定义，构建并应用迭代式编码框架，以考察SE在商业模式、目标与赋能因素上的概念演化。
2. Methods
本研究仅聚焦于SE的书面定义，因为相较于经验研究中的临时性描述，公开发表的定义更能代表学术话语中对概念的审慎表达。本节依次说明样本构建、编码框架开发与编码程序。
2.1. Sample development
作者在Scopus数据库中检索2009—2024年间所有英文、同行评审期刊论文中题名、摘要或关键词包含“sharing economy”的文献，共得到3802篇。检索限定为英文文献、同行评审论文以及“sharing economy”这一术语本身，目的是确保样本在全球学术讨论中的代表性、概念严谨性以及避免与“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等存在独立概念谱系的术语混淆。依据Cochran公式及有限总体修正，研究从中抽取349篇具统计代表性的样本文章，并结合高被引与低被引文献进行分层抽样。最终，在349篇文章中识别出201篇包含明确SE定义的论文，构成分析语料。作者不仅提取定义文本，也结合全文中的相关表述把握概念细节。样本分布显示，社会科学与人文学科占主导，其中近一半来自商业、管理与经济学子领域。
2.2. Coding framework
为系统评估定义，研究构建了一个编码框架，用以将文本中的概念要素转化为可分析的类别。初始框架基于经典理论与作者领域知识，以定向内容分析方法演绎得到30个维度，并归入“商业模式”“目标”“赋能因素”三大类。经过对初始30个定义的试编码及多轮修订，最终保留在全文样本中至少出现5次的主题，形成41个编码维度。
在商业模式方面，框架关注交换类型、闲置资产与能力、所有权模式及补偿模式。交换类型区分同行间（P2P）与企业对消费者（business-to-consumer, B2C）；闲置资产与能力区分有形实物与无形服务，并进一步细分为房间、车辆、食物、服装、设备、停车位、办公空间、劳动、知识与金融等；所有权模式区分临时使用权与所有权转移；补偿模式则区分有补偿与无补偿。
在目标方面，框架包括环境可持续性、经济可持续性与社会可持续性。环境维度特别关注资源效率；经济维度涉及收入生成、价值攫取与成本节约；社会维度则包括资源可及性、能动性与权力再分配、社会资本建构。
在赋能因素方面，框架识别了技术进步、治理、信任与城市化四类条件。技术进步又分为互联网与信息通信技术（ICT）以及大数据与算法；治理区分平台治理与监管治理；信任则包括正式声誉系统等制度化机制。
2.3. Coding procedure
若某一定义或其邻近文本中出现某一编码维度，则记为1，否则记为0。研究曾考虑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辅助编码，但因其在识别具体维度时频繁出现错误而放弃。最终，由两位作者对全部201个定义独立编码，其余作者则作为“反方检验者”挑战既有解释，在分歧情形下通过讨论达成一致。作者据此认为，该编码框架具有较高的清晰性与编码可靠性。
3. Results & discussion
本节围绕样本概况、商业模式、目标、赋能因素与综合总结展开，并兼顾总体分布与时间维度上的变化。
3.1. Sample overview
在349篇样本论文中，仅58%的文章提供了明确的SE定义，其余文献虽使用该术语，却未进行说明，另有相当部分文章承认SE与相邻概念交叠，或明确指出SE存在争议。这种定义缺失与不一致性削弱了研究之间的可比性，也妨碍了知识积累。尽管201个定义中多数在文本表述上各不相同，但通过编码分析可见，其核心构成要素仍具有较高重叠度。
3.2. Business model
在商业模式层面，P2P交换是最常被提及的维度，约占49%，而明确将B2C纳入SE的定义仅占9%。这表明多数研究者倾向于将SE理解为私人个体之间借助数字平台进行的交换，而非企业拥有资产并向消费者出租的获取型模式。关于“共享什么”，92%的定义提及闲置资产与能力，显示这是SE最核心的要素。其中，87%提及实物资产，70%提及服务；在具体对象上，房间最常出现，其次是汽车，而劳动则是最常被提到的服务类型。
时间比较显示，劳动共享的提及率由2021年前的57%下降至2021年后的40%，暗示劳动服务正逐渐从SE概念中剥离，并更常被纳入零工经济（gig economy）范畴。与此同时，整体“服务共享”的提及率仅略有下降，说明学界对服务维度的保留并未完全消失，但其内涵正发生变化。所有权方面，更多定义强调临时使用权而非所有权转移，且2021年后涉及所有权转移的定义进一步减少。补偿方面，包含有补偿交换的定义远多于无补偿交换，且无补偿分享在近年显著下降，表明SE愈发被理解为一种带有对价的临时获取机制。
3.3. Objectives
在总体样本中，SE的三类目标——经济、社会与环境可持续性——出现比例十分接近，体现出其与“三重底线”逻辑的关联。然而，从时间维度看，SE目标结构出现了明显重构。2014—2020年间，经济可持续性最为突出，SE常被视为创造收入、降低成本与拓展市场机会的工具；但在2021年后，经济目标的提及率显著下降。收入生成、价值攫取与成本节约等子维度也同步走弱。
社会可持续性在整体上居于第二位，但在2021年后同样呈下降趋势。资源可及性、社会资本建构以及能动性与权力再分配等维度均出现频率下降。这一变化与学界对SE社会后果的批判增强有关，例如不稳定劳动、疫情期间服务提供者脆弱性加剧，以及平台环境中的歧视问题等。
与之相对，环境可持续性在2021年后上升为最常被提及的目标。尤其是资源效率这一子维度，从早期相对边缘的位置转而成为核心关注点。研究显示，学术界越来越多地将SE视为提高闲置资源利用率、减少材料消耗和废弃物、优化能源或燃料使用的路径。作者据此认为，SE的学术话语已从“市场机会与经济颠覆”逐渐转向“资源节约与环境转型”，从而挑战了将其单纯视为市场驱动现象的固有批评。
3.4. Enabler
在赋能因素中，技术进步占据绝对主导地位，89%的定义提及该维度，其中互联网与ICT出现率高达87%。这表明数字基础设施仍是SE得以运作的基本前提。相比之下，大数据与算法虽对平台匹配机制至关重要，但在定义中仅少量出现，可能被许多研究者隐含纳入ICT之中。
信任、治理与城市化则在定义中的显性地位较低。正式声誉系统作为构建陌生人之间交易信任的重要机制，仅在少量定义中出现。平台治理与监管治理也较少被写入定义，可能是因为相关讨论更多以批判平台失灵或监管不足的形式出现，而非被视为SE的本质属性。城市化作为促进供需接近与共享实践普及的背景条件，同样只在少数定义中被提及。总体而言，2021年后所有赋能维度的提及率均有所下降，但技术因素仍然是最稳固的核心条件。
3.5. Summary
综合201个定义，作者发现SE虽仍具有“伞式概念”特征，但核心共识已较以往更为清晰。若以45%作为阈值，可以提炼出一种简约的共识图景：SE主要指依托闲置资产与能力、在P2P关系中开展的交换活动，通常涉及实物资产与部分服务，以临时使用而非永久所有权转移为特征，并常伴随补偿机制；其目标横跨环境、经济与社会可持续性，其中环境与资源效率的重要性显著提升；其运行主要依赖互联网与ICT等技术进步。
文章特别强调，自2021年以来，SE概念化出现三项关键边界变化：其一，劳动共享的重要性下降，零工经济与SE之间的界线趋于清晰；其二，临时获取与有补偿交换愈发成为主流特征，无补偿与所有权转移被逐步排除；其三，环境可持续性取代经济收益成为首要叙事。这些变化意味着，SE已不再主要被理解为一种以市场化和利润机会为中心的商业现象，而更被定位为可持续性转型与资源保护的工具。
4. Conclusion
结论部分指出，尽管“共享”作为人类实践由来已久，但“共享经济”这一术语主要是在2000年代末伴随Airbnb、Uber与TaskRabbit等平台而普及。本文通过对201个定义的系统分析，揭示了SE概念在2014—2024年间的收敛与重构。研究并不试图提出一个全新的规范性定义，而是通过经验性梳理展示学术界当前如何理解SE，以及这种理解如何在过去十年中发生迁移。
基于至少45%定义中共同出现的要素，作者提出SE可被理解为：一种以P2P互动为主要形式、依赖闲置资产与能力、涵盖实物资产与服务、以临时使用和有补偿交换为主要特征，并以环境、经济和社会可持续性为目标、由互联网与ICT等技术进步所支持的交换系统。作者进一步指出，环境目标的上升、劳动服务的边缘化以及P2P与临时使用权的巩固，为未来研究与政策实践提供了更稳定的概念锚点。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比较SE与协同经济、零工经济等相关概念的演化差异，并纳入平台经营者、政策制定者与用户等实践主体的长期视角，以推动理论与实践之间的更深入衔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