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熏灌肠：北美原住民对溺水复苏的贡献——一项历史回顾

《Resuscitation Plus》：Enema fumosum: The contribution of the North American First Nations to Drowning Resuscitation- a historical review

　　

直肠吹入烟草烟雾是18世纪下半叶溺水事故中最常用的复苏方法。该方法可能由加拿大阿卡迪亚的原住民族群实践了数个世纪，早在17世纪初便从新大陆传入英国。东印度公司舰队外科医生约翰·伍达尔在其1639年第二版教科书《外科医师指南》中首次描述了这一方法，并将其命名为“Enema fumosum”（烟熏灌肠）。短短几十年内，该疗法传遍欧洲，最初主要用于治疗严重腹部疾病。1740年，在路易十四的授意下，法国博学家勒内-安托万·费尔绍·德·列奥米尔推荐将烟草烟雾灌肠作为溺水受害者最有效的复苏手段。此后不久，欧洲各国成立的救援组织，如1767年成立的荷兰“溺水者救援协会”，均采纳了列奥米尔的建议。当时的急救文献中记载了数百例使用该疗法成功复苏的案例。1776年，著名英国外科医生约翰·亨特首次对其有效性提出质疑，随后医生查尔斯·凯特与詹姆斯·库里也表达了类似看法。该方法逐渐声名狼藉，至19世纪中叶，最终被马歇尔·霍尔的“随时准备法”及其他新型复苏技术取代。如今，该疗法仅作为一种奇特的历史记忆留存，但大量成功案例表明，其在实施过程中无疑拯救了许多濒临溺亡者的生命。

该研究发表于《Resuscitation Plus》，针对现代复苏医学起源叙事中长期忽视非欧洲传统贡献的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烟草烟雾灌肠（Enema fumosum）疗法的历史溯源研究。现有医学史叙述常将复苏技术的现代化视为单一线性进程，而对原住民知识体系在其中的基础性作用缺乏系统性考证。为此，研究人员通过分析17至19世纪的医学文献、航海记录及救援组织档案，旨在厘清这一特殊疗法从北美原住民实践向欧洲标准化急救方案转化的历史路径，并重新评估其医学史价值。

为开展此项研究，研究人员主要采用历史文献学分析方法，核心资料来源于加拿大阿卡迪亚地区的早期探险家记录（包括夏尔勒瓦、迪埃维尔等人的原始法文记载）、17世纪欧洲外科学教科书（如约翰·伍达尔1639年版《外科医师指南》）以及欧洲各国早期救援组织的官方出版物。研究未构建实验样本队列，完全基于对上述一手史料的文本考据与交叉验证。

研究结果部分首先指出，烟草烟雾灌肠的起源可追溯至加拿大阿卡迪亚的米克马克、马里西特和阿贝纳基部落。史料记载，这些族群使用动物膀胱或肠管储存烟草烟雾，通过插管注入溺水者直肠，随后将其倒挂于树上，利用烟雾刺激促使吞入的水分排出。尽管早期探险家如莱斯卡博的记载中未明确提及此习俗，但1708年植物学家马里恩·德·迪埃维尔的记录提供了确凿证据。

关于传播路径，研究发现烟草烟雾灌肠于1639年经约翰·伍达尔正式引入欧洲医学体系。伍达尔在《外科医师指南》中详细描述了“烟熏灌肠器”，将其定义为一种可安全用于军事与民用医疗的新技术。此后，托马斯·巴托林、雷尼耶·德·格拉夫等17世纪医学权威均在著作中收录了该器械，证实其在治疗腹部疾病方面的广泛应用。1740年，列奥米尔在向路易十四提交的报告中，将其确立为溺水复苏的首选方案，这一建议被1767年成立的荷兰溺水者救援协会采纳为标准操作程序。

在疗效评价演变方面，研究指出该疗法在欧洲盛行逾50年，直至1776年约翰·亨特开始质疑其安全性，认为其可能导致排泄并削弱机体活力。随后，查尔斯·凯特与詹姆斯·库里进一步论证了烟草的麻醉与毒性作用可能对濒死患者造成额外伤害。19世纪初，伦敦皇家人道协会正式废弃该方法，最终在1857年马歇尔·霍尔“体位法”推广后彻底退出临床实践。

讨论部分强调，尽管从现代病理生理学角度看，烟草烟雾灌肠的作用机制难以解释，但历史记录显示其确实挽救了大量生命。研究结论指出，北美原住民的这一贡献虽在当代急救体系中已被遗忘，但在1974年美国心脏协会发布的《心肺复苏与紧急心脏护理标准》补充文献中，仍作为历史复苏方法之一被简要提及。这提醒研究人员，医学进步往往建立在多元文化知识的积累之上，对该疗法历史的重新审视有助于构建更具包容性的医学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