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强度体力活动与老龄人群肌少症（Sarcopenia）风险：一项来自中国具有全国代表性的研究

《Geriatrics & Gerontology International》：Low-Intensity Physical Activity and Sarcopenia Risk in Aging Populations: A Nationally Representative Study From China

　　

本研究旨在探讨体力活动（Physical Activity, PA）与肌少症及10年全因死亡率之间的关联。背景方面，肌少症作为老龄化社会的重要健康问题，在中国这一全球最大老龄化国家中尤为突出。既往体力活动作为可干预因素对肌少症的预防作用虽有报道，但不同活动强度及剂量的具体作用尚不明确，尤其缺乏基于中国人群队列的研究证据。方法上，研究纳入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tudy, CHARLS）中6018名60岁及以上成年人的数据，依据2019年亚洲肌少症工作组（Asian Working Group for Sarcopenia, AWGS）标准诊断肌少症；体力活动通过自我报告获取，并按强度分为高强度体力活动（High-intensity PA, HPA）、中等强度体力活动（Moderate-intensity PA, MPA）及低强度体力活动（Low-intensity PA, LPA），同时计算加权总体力活动量（Total PA）；采用Logistic回归模型估计肌少症的比值比（Odds Ratio, OR），Cox回归模型评估与10年全因死亡率的关联，并进行亚组分析、敏感性分析及剂量-反应分析。结果显示，基线时肌少症患病率为19.0%；未经调整的模型中，达到总体力活动指南标准及从事LPA均与较低的肌少症风险相关，但经全面调整后上述关联减弱，而HPA竟与较高的肌少症风险相关；剂量-反应分析表明，每周150–299分钟的LPA可使肌少症风险降低51%；长期生存分析提示，每周≥300分钟的体力活动可显著降低10年死亡率，即使在肌少症患者中亦如此。结论指出，本研究首次提供了来自中国具有全国代表性的体力活动与肌少症关系证据，强调体力活动总量与强度构成均至关重要，以LPA为主的中等每周活动量具有最大的保护作用，在老年人群肌少症预防策略中应优先推广可行且可持续的活动方式。

这篇发表于《Geriatrics》的论文聚焦中国老年人群体力活动与肌少症的关系，为老龄化社会公共卫生策略提供了重要的本土化证据。

研究背景方面，全球人口老龄化进程加速，肌少症作为以骨骼肌质量、力量及功能进行性下降为特征的综合征，已成为重大的公共卫生挑战。该病不仅导致衰弱、残疾和死亡风险增加，在中国这一全球最大老龄化国家中，其疾病负担预计将在未来数十年持续加重。体力活动被公认为维持肌肉骨骼健康最有效的非药物策略之一，规律运动可促进肌肉力量、改善代谢效率并降低全身炎症水平。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及AWGS等指南建议老年人每周至少进行150分钟中高强度体力活动，但不同强度体力活动与肌少症风险的关系尚不明确。现有证据多来自西方人群，在体力活动类型、文化模式及职业暴露等方面与东亚地区存在显著差异；加之体力活动总量与强度构成的相对重要性尚未厘清，高强度活动若缺乏足够恢复可能导致肌肉骨骼劳损或加速肌肉流失，而中等量的可持续性低强度活动或许更有益于健康老龄化。尽管韩国、日本等亚洲国家已有相关研究，中国却仍缺乏具有全国代表性的证据，这使得基于西方队列的公共卫生推荐是否适用于中国老年人群存疑。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利用CHARLS这一具有全国代表性的队列数据，系统评估了体力活动与肌少症的关联。

研究方法上，本研究以2011年CHARLS基线调查为起点，采用概率比例规模抽样方法，覆盖中国28个省份150个县区的450个村庄，最终纳入6018名60岁及以上社区居住者。肌少症诊断严格遵循AWGS 2019标准：肌肉力量通过握力计测量；躯体功能评估包括步速测试、五次起坐试验及简易躯体功能量表（Short Physical Performance Battery, SPPB）；肌肉质量采用经验证的人体测量学公式估算四肢骨骼肌质量指数（Appendicular Skeletal Muscle Mass/Height², ASM/Ht²），并与双能X线吸收法（Dual-energy X-ray Absorptiometry, DXA）具有高度一致性。体力活动评估采用CHARLS标准化问卷，区分高强度活动（如负重、挖土、高强度有氧运动、快速骑行等）、中等强度活动（如轻负重、正常骑行、拖地、太极拳、快走等）及低强度活动（如工作或居家步行、休闲散步等），记录每周频率、持续时间及目的；总体力活动采用代谢当量（Metabolic Equivalent of Task, MET）加权估算，即总体力活动=HPA×2+MPA+LPA×0.5。统计分析充分考虑复杂抽样设计，应用抽样权重及分层聚类标识；采用设计基础的t检验、F检验和Rao-Scott卡方检验进行组间比较，建立Logistic回归模型逐步调整社会人口学和生活方式因素，并通过Schoenfeld残差检验Cox比例风险假设。

研究结果部分，基线特征显示，纳入的6018名参与者中肌少症患病率为19.0%，患者群体年龄更大、教育程度更低、未婚比例更高、更多居住于城镇且吸烟率略高。体力活动方面，肌少症患者达到总体力活动指南标准和从事LPA的比例均较低，但HPA和MPA比例无显著差异。体力活动指南与肌少症关联分析发现，未调整模型中达到总体力活动指南和从事LPA均与较低肌少症风险显著相关；但经多因素调整后，这些保护性关联减弱至无统计学意义，而HPA竟与较高肌少症风险相关，提示观察性设计中可能存在反向因果或选择偏倚。亚组分析显示，总体力活动和LPA的保护关联在年轻组（60–69岁）、女性、高教育程度者中更为显著，而在≥80岁及未婚者中减弱；HPA在老年人和男性中呈正相关，MPA则大多无显著保护作用。敏感性分析验证了主要发现的稳健性，LPA驱动的保护效应在不同模型设定中保持一致，HPA的不利关联亦稳定存在。剂量-反应关系分析是核心发现之一：每周150–299分钟体力活动使肌少症风险降低51%，但延长中等及高强度体力活动时间分别与32%和53%的风险增加相关。生存分析表明，肌少症患者10年死亡率显著高于健康人群；无论何种类型体力活动，每周≥300分钟均可显著降低全因死亡率，这一保护作用在肌少症患者中依然存在。

讨论部分，研究人员系统阐释了研究意义与机制。首先，本研究填补了基于中国全国代表性数据的空白，增强了体力活动-肌少症关联在亚洲中低收入背景下的外部有效性。与既往亚洲证据一致，LPA显示出最稳定的保护关联，这与国际指南中强调的"经常、中等量活动"相符；而HPA缺乏保护作用甚至可能有害的模式在多个队列中均有体现，可能与老年人群中高强度活动多为职业性、非结构化运动有关。值得注意的是，多因素调整后总体力活动和LPA的关联减弱、HPA和MPA呈不利趋势，这可能反映了混杂结构的变化：年轻、健康、受教育程度高的个体更可能从事LPA或结构化运动，使 crude 模型中益处被夸大；而调整后HPA的不利效应可能暴露了其与职业性劳动、恢复不足或共病的关联。剂量-反应分析表明中等量LPA最优，而过量HPA/MPA可能抵消益处，这并非矛盾而是互补——中等量LPA保护效应最强，而高强度活动占比过高时可能对脆弱老年人有害。生物学机制上，LPA可能通过改善循环、线粒体效率、降低全身炎症及促进糖脂代谢等途径维持肌肉质量，且其高可持续性使其易于长期坚持；反观HPA，在老年人群中常与重体力劳动相关，可能导致累积性肌肉骨骼劳损、疲劳及微损伤，在年龄相关合成代谢抵抗背景下加剧分解代谢，同时慢性过度运动增加氧化应激和促炎细胞因子。MPA效应不一致则可能源于活动类型异质性：休闲性MPA有益，而职业性MPA若伴有营养或休息不足则难以获益。公共卫生意义上，LPA应被优先纳入肌少症预防策略，因其易获取、安全且效应一致；每周150–299分钟以LPA为主的活动量是可行目标。研究同时承认存在局限性：体力活动为自我报告可能存在回忆偏倚；肌肉质量基于预测方程而非DXA直接测量，可能存在结局错分；观察性设计无法排除残余混杂和反向因果，如早期肌少症可能导致活动减少，而报告的高强度活动可能反映职业需求或健康状况。总体力活动变量采用非标准化MET加权近似，与标准指标不完全可比；此外，问卷未能区分职业性与休闲性活动，可能引入强度分类偏倚。研究结论部分指出，本研究首次提供了来自中国具有全国代表性的体力活动与肌少症关联证据，表明规律体力活动尤其是低强度活动与较低肌少症患病率及长期死亡率降低相关；活动总量与强度构成均为关键，以LPA为主的中等每周活动量具有最一致的保护效益；这些结果凸显了促进可达成、可持续活动模式作为老龄化社会肌少症预防策略的重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