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复位后残余性头晕中倍他司汀应用的随机对照试验系统综述

《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Betahistine for residual dizziness after canalith repositioning in 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 a systematic review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背景：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BPPV）是最常见的外周前庭疾病。尽管耳石复位手法（CRMs）具有较高疗效，但仍有相当比例患者在成功复位后出现残余性头晕（RD）。倍他司汀已被提出作为辅助治疗以促进恢复；然而，其在RD中的有效性仍不确定。

目的：评估倍他司汀在接受耳石复位手法（CRMs）后仍存在残余性头晕（RD）的成年BPPV患者中的有效性与安全性。

方法：研究人员依据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报告优先项目（PRISMA 2020）指南开展系统综述。检索PubMed/MEDLINE、Scopus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自建库起至2026年2月1日。纳入对象为接受CRMs治疗后出现RD的成年BPPV随机对照试验。将作为辅助治疗应用的倍他司汀与安慰剂、未治疗、单纯手法治疗或其他药物干预进行比较。两名研究者独立完成研究筛选、数据提取及采用JBI清单进行偏倚风险评估。由于存在异质性，研究结果采用叙述性综合。

结果：共纳入2012—2022年发表的4项随机对照试验，约418名受试者。倍他司汀日剂量范围为36–48 mg/day，治疗持续时间为1–4周。评估结局包括症状强度（VAS）、功能障碍（DHI）、参与度指标、RD持续时间及临床缓解。2项试验报告倍他司汀可显著改善症状减轻、功能障碍评分或提高RD缓解概率，而另2项研究则未发现其在主要结局或最终临床缓解方面较对照组存在明确差异。方法学质量存在差异，其中1项研究偏倚风险较低，3项研究在关键领域存在不确定性。

结论：倍他司汀可能为部分接受CRMs后仍有残余性头晕（RD）的患者带来症状学或功能学改善，但现有随机化证据仍有限、异质性较大且方法学确定性不足。当前证据不支持其常规或普遍应用。未来仍需开展具有充分统计效能的试验，并采用标准化RD定义、可比性结局、更长随访以及客观前庭评估，以明确其临床作用。

系统综述注册：PROSPERO，注册号CRD420261339853。

1 Introduction

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BPPV）是最常见的外周前庭疾病之一，在全球眩晕病例中占较高比例。其典型特征为头位改变诱发的短暂、阵发性眩晕发作，主要见于成年群体，中老年阶段发病更为集中。该病的病理生理基础在于耳石颗粒自椭圆囊脱落后进入半规管，可表现为半规管结石症或嵴帽结石症，进而扰乱内淋巴流动并引发异常前庭刺激。后半规管因其解剖位置最易受累。尽管多数病例属特发性，但头部外伤、前庭神经炎及其他内耳疾病亦可作为继发因素。

耳石复位手法（CRMs）是BPPV的一线治疗方式，证据等级较高。其中Epley手法可通过促使耳石返回椭圆囊而实现较高比例的症状缓解。然而，即便复位成功，仍有相当部分患者持续存在症状。文中指出，复位后残余性头晕（RD）是一种临床上日益受到重视的状态，通常指在位置性眩晕及典型位置性眼震消失后，患者仍有非特异性头晕、不稳或头重脚轻等表现。其患病率报道差异较大，并与生活质量下降、跌倒风险升高及功能恢复延迟相关。

RD的发生机制可能具有多因素性质，包括持续性椭圆囊功能障碍、残留但不足以诱发眼震的耳石碎屑、异常半规管刺激后的感觉错配、中枢适应延迟，以及年龄相关退行性改变。文中进一步强调，BPPV中的中枢前庭代偿并不等同于固定性单侧前庭功能低下后的代偿，更适合被理解为短暂异常输入消退后的中枢再校准过程。此外，患者活动水平、前庭康复训练、情绪状态以及中枢神经系统适应能力也可能影响RD的持续与恢复。由于目前尚缺乏统一的操作性定义，RD在不同研究中采用的判定标准并不一致，导致研究之间可比性受限。作者据此将本综述聚焦于复位成功后仍持续存在头晕症状的经典BPPV相关RD人群。

在治疗层面，CRMs主要纠正BPPV的机械性病因，但无法直接处理复位后残余症状所涉及的感觉错配、椭圆囊功能障碍或中枢适应延迟。基于此，药物辅助策略被提出。倍他司汀作为一种组胺类似物，具有弱H₁受体激动和H₃受体拮抗作用，理论上可改善内耳微循环并调节前庭神经核活动，因此在机制上具有促进恢复的合理性。但文中同时指出，这一机制假说虽具生物学可解释性，其在BPPV相关RD中的临床有效性仍未获得确证。

2 Materials and methods

本研究采用系统综述设计，严格遵循PRISMA 2020规范，并已在PROSPERO完成方案注册。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MEDLINE、Scopus与Web of Science，检索时间覆盖建库至2026年2月1日。检索策略结合主题词与自由词，围绕疾病名称、干预措施、复位操作及目标结局展开，并使用布尔逻辑进行组合。研究对象限定为成人BPPV患者，且在接受耳石复位手法后仍存在RD。干预为在复位期间或复位后加用倍他司汀，对照措施包括安慰剂、不治疗、单纯复位手法或其他药物治疗。纳入研究设计仅限人体随机对照试验（RCTs）。

文中对RD作出操作性界定，即在典型位置性眩晕缓解后仍持续存在非特异性头晕，如不稳感、漂浮感、头重脚轻或平衡障碍。排除标准包括综述、社论、信件、会议摘要、病例报告、未将RD作为结局进行评估的研究、重复发表、无法获取全文或信息不足以确认纳入资格的研究，以及由于组间合并干预不可比而无法归因于倍他司汀效应的研究。

研究筛选由两名评价者独立完成，分为题名摘要初筛与全文复核两个阶段，分歧通过协商或第三方裁决解决。数据提取同样由两名研究者独立进行，内容包括作者、发表年份、国家、样本量、基线特征、BPPV诊断标准、复位手法类型与次数、倍他司汀给药方案、对照措施、症状与功能评估工具、随访时长、结局结果及不良事件。偏倚风险评估采用JBI随机对照试验质量评价清单，重点考察随机化、分配隐藏、基线均衡性、盲法实施、失访处理、结局测量一致性和统计分析适宜性。鉴于纳入研究数量有限，且对照形式、结局指标与随访时间差异明显，作者采用结构化叙述性综合而未实施Meta分析。

3 Results

经筛选流程后，最终纳入4项随机对照试验，发表时间介于2012年至2022年，共涉及约418例接受复位手法治疗且存在RD的成年BPPV患者。单项研究样本量为72–129例，平均年龄大致位于中年阶段。所有研究均将倍他司汀作为复位后的辅助治疗，日总剂量范围为36–48 mg/day，治疗持续时间为1–4周；对照组包括单纯复位、安慰剂或不予特异性治疗。主要评价结局涵盖症状强度、功能障碍、生活质量或活动参与、RD持续时间及临床缓解情况。

3.1 Effects of betahistine on symptoms and disability

关于倍他司汀对症状和功能障碍的影响，各试验结果并不一致。两项研究提示其具有积极作用。其中，一项针对后半规管BPPV患者的试验显示，在Epley手法基础上联合倍他司汀后，视觉模拟量表（VAS）与头晕残障量表（DHI）改善幅度均优于单纯手法组。另一项双盲随机对照试验纳入复位成功后仍存在RD的患者，结果表明倍他司汀组获得“无RD”结局的概率高于安慰剂组。

相对地，也有研究未观察到明确获益。某三臂RCT将患者分配至前庭康复、倍他司汀或不治疗组，结果显示倍他司汀在活动与参与指标方面并未优于对照，感觉组织测验（SOT）和平衡表现亦未见显著差异，RD中位持续时间虽略短，但无统计学意义。另一项研究虽观察到倍他司汀组症状百分比下降更明显，但在最终结局或临床缓解率方面，与其他组之间未见清晰差异。作者据此认为，不同研究间剂量、疗程、RD定义及结局工具的差异，是限制结果可比性的关键因素。

3.2 Risk of bias assessment

偏倚风险评估显示，纳入证据的方法学质量并不一致。4项研究中，仅1项在随机化、分配隐藏、基线可比性、受试者盲法以及意向性分析等关键领域表现较为完整，可视为总体偏倚风险较低。其余3项研究在序列生成、分配隐藏、盲法实施或意向性分析等方面存在不同程度不确定性。虽然多数研究在结局测量一致性与统计分析适宜性方面尚可，但整体证据确定性仍应谨慎解释。

4 Discussion

讨论部分首先综合指出，针对BPPV复位后RD应用倍他司汀的随机化证据数量非常有限，仅4项RCT可供分析。总体来看，倍他司汀可能在特定患者中显示一定临床获益信号，但该信号高度依赖研究设计、RD定义、结局测量工具以及治疗持续时间。现有结果呈现明显异质性，使得尚无法据此形成稳健而统一的临床推荐。

作者进一步强调，倍他司汀的机制学合理性并不能被当前临床试验直接证实。虽然其通过H₃受体拮抗、调节前庭核活性及改善内耳微循环而促进前庭恢复的假说具有生物学基础，但纳入RCT主要评估的是VAS、DHI、活动参与、RD持续时间及临床缓解等临床或患者报告结局，而非中枢前庭代偿的客观指标。没有研究系统采用视频头脉冲试验（vHIT）、温度试验、前庭诱发肌源性电位（VEMPs）等前庭功能检测，因此目前最多只能说明其可能带来症状学改善，尚不能确认其确有促进代偿的机制效应。

本文还指出，与既往更广义地考察“Epley手法联合倍他司汀治疗BPPV”的Meta分析不同，本综述采用更狭义的PICO框架，专门关注“复位后残余性头晕”这一临床场景。作者认为，这一区分具有重要意义，因为急性BPPV症状改善或DHI评分下降，并不必然等同于真实RD这一独立的复位后综合征得到缓解。此外，不同研究对RD的定义与入组标准存在显著差异：部分研究更接近于复位成功后出现非眩晕性残余头晕的经典Type 1 RD，而另一些研究则并未将RD作为独立综合征进行严格操作性界定，只是评估治疗后的症状或残障变化，因此应视为间接证据。

从临床解释角度，作者认为RD本身并非单一同质实体，而更可能是包含多种病理生理机制和症状谱系的临床情境。其形成既涉及外周因素，如椭圆囊功能障碍、残留耳石碎屑和微循环因素，也涉及中枢适应延迟，并可能受到焦虑、心代谢共病等因素放大。因此，倍他司汀即便有效，其作用幅度也可能有限且个体差异显著。另一方面，本文亦突出指出研究方法学上的核心问题，即RD操作性定义和测量方法缺乏标准化。这种概念层面的异质性，加之人群纳入、对照措施、结局选择及极短评估窗口的差异，共同限制了研究间直接比较的可行性。

从实践角度，作者认为现有证据提示倍他司汀可在特定场景下被个体化考虑为辅助治疗，用于减轻复位后的症状负担或主观残障感，但不应被视为具有一致疗效的常规干预。临床决策需综合症状严重程度、功能影响、耐受性、合并症情况，并首先排除前庭性偏头痛、梅尼埃病、中枢性病因或心血管原因等替代诊断。同时，前庭康复等非药物策略也应纳入整体管理框架。

5 Conclusion

结论部分指出，当前随机化证据仅提示倍他司汀可能为部分BPPV复位后RD成年患者带来症状学或功能学获益，但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作为普遍适用的辅助治疗。由于结果异质、方法学局限、RD定义及结局指标不统一、治疗持续时间差异较大，现阶段尚不能得出确定性结论。该系统综述的发现更适合作为探索性和假设生成性证据。未来需开展样本量充分、定义标准统一、随访更长且纳入客观前庭评估指标的高质量试验，以明确倍他司汀在BPPV相关RD管理中的真实临床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