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用地使用的结构调整与经济韧性：来自中国贫困县的证据

《Land Use Policy》：Structural adjustment of industrial land use and economic resilience: Evidence from China's poverty-stricken counties

　　

刘景通|周定阳|蒋光辉

北京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中国北京100091

摘要

在贫困地区培养经济韧性通常受到资本短缺和发展路径锁定等因素的制约。虽然现有研究主要通过产业结构升级来考察韧性，但作为经济组织中空间嵌入和制度中介维度的工业土地利用结构的作用尚未得到充分探索。基于2010至2020年间中国756个贫困县的数据，本研究采用移位份额模型和XGBoost-SHAP方法来分析工业土地利用结构调整与经济韧性之间的非线性及异质性关系。所采用的方法框架进一步揭示了线性方法难以检测到的阈值效应和非线性模式。研究结果表明，不同类型的土地利用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资源密集型工业用地的高度集中与较低的经济韧性相关，反映了潜在的技术锁定效应；资本密集型工业用地的调整与韧性呈现倒U形关系；而劳动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工业用地的比例较高则与较强的韧性相关，这可能是通过就业扩张和知识溢出效应实现的。这些发现表明，工业土地利用结构通过连接土地配置、要素流动和发展路径依赖性，提供了一个补充性的分析视角。通过突出工业土地利用结构与经济韧性之间的差异化及政策条件关联，本研究为贫困地区的韧性建设策略提供了启示。

引言

贫困作为一个长期存在的全球性问题，与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密切相关（Huang等人，2023年）。2015年，联合国在峰会上正式通过了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其中SDG1是全球消除贫困的目标（联合国，2015年）。最初，关于减贫的学术研究主要集中在如何提高贫困地区的GDP和人均收入上。然而，不同地区如何通过适应外部环境变化来应对经济冲击引起了学者们的关注，并促使人们反思贫困地区的经济韧性（Martin和Sunley，2020年）。在此过程中，作为社会经济系统重要载体的土地受到了越来越多的重视（Tang等人，2025年；Liu等人，2025年）。因此，研究不再局限于探讨贫困地区的微观特征，而是转向探索影响区域经济发展的土地利用方式与结构。后者不仅涉及土地利用与经济韧性之间的相互作用，还为增强区域对外部冲击的适应能力提供了理论基础。

在人类社会系统中，经济韧性受到多种相互关联因素的影响，包括人力资本、制度安排和土地利用模式（De Vries等人，2012年；Brown和Greenbaum，2016年；Hundt和Holtermann，2020年）。在这些因素中，土地利用结构并非作为一个独立的驱动因素，而是区域经济对外部冲击作出反应的重要空间和制度背景。土地利用结构的变化可能与经济韧性的变化相关，因为它反映了投入产出配置和要素分配的调整（Jumiyati等人，2021年）。以往的研究主要关注土地利用政策（Huang等人，2018年）、土地利用多样性（Wang等人，2012年）和土地利用效率（Yu等人，2024年）与经济韧性的相关性。然而，对于工业土地利用的内部结构特征及其与更广泛的发展战略和政策干预之间的联系关注相对较少。实际上，作为工业发展的空间载体，工业土地利用的结构调整是区域转型、升级和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路径。合理的土地利用结构不仅可以降低单一经济对外部冲击的敏感性，还能增强各产业之间的联系。与传统反映产业构成的工业结构指标不同，工业土地利用结构反映了生产的空间配置、发展政策的制度遗产以及要素结合的物理平台。这种联系使得当一个产业受到影响时，其他产业能够发挥支撑作用，从而实现稳定的经济运行和快速恢复。更平衡的土地利用配置可能带来更强的产业间联系，有助于在冲击发生时促进经济稳定和恢复。因此，本研究并非旨在建立直接的因果关系，而是探索不同区域背景下工业土地利用结构适应性调整与经济韧性之间的异质性和非线性关联。

对于资源有限且容易受到自然和经济冲击的贫困地区而言，消除绝对贫困并非发展的最终目标。在工业化、城市化和全球化的背景下，贫困地区自我发展并保持可持续和韧性发展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问题（Guo和Liu，2022年）。在消除贫困方面，中国提前10年实现了SDG的减贫目标，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为全球减贫和人类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在中国的大规模减贫政策背景下，减贫工作的重点逐渐转向了产业发展。对于中国的贫困县而言，工业土地利用重组主要由政策驱动，并与减贫计划、财政转移和产业搬迁举措紧密相关。因此，应将工业土地利用的结构调整理解为更广泛发展策略的空间体现。在此背景下，研究工业土地利用重组与经济韧性之间的异质性和非线性关系，可以为贫困地区的空间发展模式与韧性结果如何共同演变提供实证见解。

本研究将土地利用结构视为更广泛政策干预的制度和空间体现，而非经济韧性的外生决定因素。从产业类型的角度出发，系统分析了中国贫困县在工业化过程中的工业土地利用结构的动态演变，并探讨了不同工业用地配置模式与经济韧性变化之间的关联。分析重点是比较不同工业土地利用配置下的经济韧性结果，从而揭示了与韧性表现同时出现的差异化结构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说，本研究为理解土地利用与区域发展韧性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和研究范式。

章节摘录

研究框架

现有研究探讨了土地利用结构与区域韧性之间的关系，特别关注了社会韧性（Chiang等人，2014年）、生态韧性（Kim等人，2017年）和经济韧性（Hung等人，2016年）等不同维度的韧性。在这些研究中，工业土地利用通常与城市建设和其他土地利用类型一起进行考察，重点关注工业与生态之间的结构关系

研究区域和数据来源概述

2011年，国务院发布了《中国农村地区扶贫与发展纲要（2011–2020年）》，确定了592个国家重点县和680个连片贫困县。排除重叠区域后，中国共有832个贫困县（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Wang等人，2023年）。然而，考虑到长期面板数据的可用性和连续性，研究时间范围为2010年至

贫困县经济韧性的时间序列变化

图3a显示了2010年至2020年间贫困县经济韧性的平均趋势，从0.073增加到0.174，年均增长率为10.96%。然而，2019年至2020年间，经济韧性水平略有下降，这可能是由于COVID-19疫情的影响和干扰。此外，尽管贫困县的经济韧性水平持续增长，但其分布仍存在差异

贫困县经济韧性和工业土地利用结构的特征

贫困县经济韧性的提升表明，近年来的政策指导和资源投入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这些地区的经济韧性。然而，2020年的轻微下降可能与COVID-19疫情及其经济影响密切相关。从区域角度来看，中部贫困县的平均经济韧性最高，这可能归因于其相对有利的地理位置

结论

随着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和脆弱性的增加，工业土地利用结构成为区域发展策略、要素配置模式和政策干预的重要空间和制度维度。通过从经济韧性的角度分析工业土地利用结构，特定地区可以增强其快速响应和适应自然灾害及其他潜在危机的能力。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刘景通：撰写——初稿、可视化、方法论、调查、正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化。周定阳：撰写——审稿与编辑、验证、监督、软件使用、正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化。蒋光辉：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项目管理、资金获取。

资金支持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编号：41401197）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利益冲突。

致谢

我们衷心感谢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地理与环境系的John Pickles博士在本文工业土地利用演变理论框架方面提供的宝贵指导和深刻建议。他在经济地理学和批判性空间理论方面的深厚专业知识极大地丰富了研究的概念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