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化学性头发拉直产品中的关注化学物质：一项范围综述

《Current Environmental Health Reports》：Chemicals of Concern in Chemical Hair Straightening Products: A Scoping Review

　　

综述目的

化学性头发拉直产品可能导致不良健康结局，尤其在有色女性群体中更为突出，因为该人群对此类产品的使用率更高。然而，关于哪些化学成分和污染物最可能是可疑致病因子的研究仍然有限。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范围综述，旨在总结两类常见化学性头发拉直产品（化学松弛剂和角蛋白护理）中关注化学物质现有暴露评估文献，并为未来研究提出建议。

最新发现

共纳入21项研究和报告，这些研究采用了以下一种或多种方法识别关注化学物质：产品检测、成分标签分析、生物监测和空气监测。这些产品中表征出的多种化学物质包括甲醛、甲醛释放型防腐剂（FRPs）、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s）、香精成分、金属以及内分泌干扰化学物（EDCs）（如邻苯二甲酸酯类、酚类和对羟基苯甲酸酯类）。化学组成因产品类型而异，其中角蛋白护理更常含有甲醛或甲醛释放型防腐剂，而化学松弛剂则更多含有内分泌干扰化学物和香精成分。除评估消费者的潜在暴露外，多项研究还强调了美发沙龙从业人员可能面临更高暴露水平。

总结

这些产品中鉴定出多种关注化学物质，包括具有内分泌活性和致癌性的化学物质，且其组成随产品类型不同而变化。未来研究应采用暴露组学（exposomics）等新方法，以理解消费者和美发沙龙从业人员环境暴露的全貌。与此同时，基于社区知情的干预措施对于减少关注化学暴露及其相关健康结局也至关重要。

Introduction

文章首先指出，全球护发市场规模庞大，化学性头发拉直产品因与生殖损伤、子宫肌瘤及激素相关癌症风险升高有关而受到科学界、法律界与监管部门的持续关注。文中重点讨论两类主流化学拉直产品：化学松弛剂和角蛋白护理。二者虽然均可实现卷发拉直或平滑，但作用机制不同：化学松弛剂通常为碱性体系，通过多种氢氧化物破坏毛发皮质中的二硫键实现拉直；角蛋白护理则通常为酸性体系，通过角蛋白水解形成防水膜以达到顺直效果。此类产品既可在沙龙中由专业人员操作，也可由消费者在商超、药店及美妆用品店购买后居家使用。

随后，正文从环境健康视角阐明此类产品是多种环境化学物的重要暴露来源，包括内分泌干扰化学物（EDCs）、致癌物以及重金属。相关化学物既可能因功能性目的被有意添加，如防腐、留香，也可能在生产或包装过程中作为副产物或污染物非有意引入。消费者及沙龙从业人员可经吸入、皮肤接触及误食等途径暴露。尤其在加热、吹干等处理过程中，甲醛等烟雾可释放至空气中并被直接吸入；产品中的化学物也可经头皮和皮肤吸收。若化学松弛剂使用不当导致头皮灼伤，还可能进一步增加经皮吸收。

文章进一步将化学拉直产品置于“美容正义”研究与倡议框架中，强调个人护理产品中的有毒化学暴露具有明显的种族与族裔不平等特征，因此也是环境正义议题。化学松弛剂在美国黑人女性中使用尤为普遍，且常始于儿童或青春期并持续至成年；角蛋白护理除美国黑人女性使用外，在拉丁裔女性及部分亚洲女性群体中也较常见。由于既往研究常将松弛剂和角蛋白护理统称为“化学性头发拉直产品”，不同拉直方式在使用人群与模式上的差异常被低估。对沙龙从业人员而言，这一问题又兼具职业健康风险，因为其多为育龄期有色女性，且往往在通风不良空间内每天多次提供相关服务。

文中还系统回顾了头发造型与化学拉直在社会、文化、政治及历史层面的意义，尤其强调种族主义、欧洲中心主义审美标准与头发歧视如何推动直发偏好。文章从历史法规、社会实践到当代学校和职场中的发型规训，说明化学拉直流行并非单纯个人选择，而是与制度性种族主义和审美政治紧密相关。作者进一步梳理了化学松弛剂和角蛋白护理的发展史：前者在20世纪逐步普及，并在不同社会运动影响下经历流行波动；后者则在21世纪初起源于巴西并迅速全球扩张。尽管流行度随时间起伏，直发仍持续被赋予“美丽”“专业”等社会意义。基于此，作者指出，尽管流行病学研究已提示化学拉直产品可能带来健康风险，但针对其中具体关注化学物的表征研究仍然不足，而本综述正是为了填补这一知识空白。

Methods

方法部分说明，本研究遵循范围综述的PRISMA-ScR规范构建检索与筛选流程。研究人员检索了Google Scholar、PubMed和Web of Science，纳入截至2025年6月发表的同行评议文献；同时，为补充灰色文献，还通过互联网检索和定向搜索方式纳入政府机构与非政府组织发布的白皮书。检索策略围绕暴露评估术语以及化学拉直产品相关术语展开，纳入语言限定为英文，发表时间限定为1995年及以后。

纳入标准包括：文献需讨论化学性头发拉直产品的暴露评估，评估方式可为产品检测、生物监测、空气监测或成分标签分析；需将化学拉直产品与其他美发或个人护理产品区分开来报告；并对方法学有清晰描述。所有文献均由至少两名作者独立筛选，如存在分歧则由第三位作者参与判定。最终共识别961篇文献，经题目、摘要及全文筛选后，纳入21篇文献，其中包括14篇同行评议研究和7篇白皮书。研究人员提取的信息包括产品类型、研究地点、检测或识别的化学物及其关键结果；对于生物监测研究，还额外提取研究设计和研究对象信息；对于空气监测研究，则补充采样方法等细节。

在结果整理框架上，作者根据产品类型将文献分为角蛋白护理、化学松弛剂和未具体指明类型的拉直产品三组，并按暴露评估方法进一步分层为产品检测/成分审查、生物监测和空气监测。对于同时使用多种方法或检测多类产品、化学物的研究，则在不同结果部分交叉讨论。该框架有助于比较不同拉直产品的化学谱特征及其暴露证据。

Results

Keratin Treatments

在角蛋白护理部分，文章指出共有多项研究评估了其中的关注化学物，且大多数使用高效液相色谱等分析技术。最核心的发现是：甲醛及甲醛释放型防腐剂（FRPs）在角蛋白护理产品中高度常见。多项产品检测研究显示，不少产品甲醛含量较高，且即使标注为“无甲醛”的产品，也常可检测到甲醛。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研究均得出类似结论，表明标签声明与实际化学组成可能存在不一致。

该部分还总结了沙龙从业人员的生物监测证据。有研究通过比较班前和班后尿液中甲酸水平来评估甲醛暴露，结果显示直接操作角蛋白护理产品的工作人员班后尿甲酸水平更高，提示职业暴露的存在。另有研究评估邻苯二甲酸酯代谢物，发现在提供角蛋白护理服务的美发师中，若干代谢物水平高于未提供该服务者，尽管样本量较小，但仍提示此类服务可能带来额外的化学暴露负担。

空气监测结果进一步强化了上述判断。多篇研究或监管报告在角蛋白护理操作过程中检测到空气中的甲醛，且暴露水平在顾客与操作人员呼吸带附近更高。研究还指出，产品中甲醛含量与空气中甲醛释放量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除甲醛外，部分研究还监测到颗粒物（PM）和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s），说明角蛋白护理过程中可能形成更复杂的空气污染混合暴露。总体而言，角蛋白护理的证据链相对完整，已从产品本身、尿液生物标志物和空气排放三个层面证明其与甲醛及相关化学暴露密切相关。

Chemical Hair Relaxers

在化学松弛剂部分，现有研究同样识别出多类关注化学物，但化学谱与角蛋白护理有所不同。产品检测及成分标签审查显示，松弛剂中最常见的关注成分是香精相关物质及内分泌干扰化学物（EDCs），尤其是邻苯二甲酸酯类。多项研究报告了芳樟醇、柠檬烯、己基肉桂醛等香精成分，或与香精相关的溶剂性化学物，如邻苯二甲酸二乙酯。部分研究还发现所有检测的松弛剂产品均至少含有一种香精化学物。

此外，正文总结了松弛剂中的其他关注成分，包括甲醛、甲醛释放型防腐剂（FRPs）、1,4-二氧六环和重金属。某些成分标签分析显示，部分畅销松弛剂含有甲醛或FRPs；也有研究在针对儿童营销的松弛剂套装中检测到多种受监管的内分泌干扰化学物和哮喘相关化学物。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针对儿童产品的分析显示，其某些EDCs和相关危害化学物浓度反而更高。另有研究提示，松弛剂中的铅和铁含量可能高于其他护发产品，说明金属污染也是不可忽视的议题。

关于职业暴露，针对沙龙从业人员的生物监测研究较少，但已有证据表明，在提供松弛服务当天的美发师尿液中，若干邻苯二甲酸酯代谢物浓度更高。这说明即使与角蛋白护理相比，松弛剂较少被空气监测研究覆盖，其仍可能通过皮肤接触、手口转移或其他途径带来显著化学暴露。作者据此指出，松弛剂研究整体仍偏重标签审查和靶向检测，对FRPs、金属等相对研究不足的污染物仍需深入分析。

Non-Specific Hair Straightening Products

对于未明确区分为松弛剂或角蛋白护理的“广义拉直产品”，文章纳入了少数研究。其结果表明，这类宽泛分类掩盖了不同产品类型之间的暴露差异。部分职业研究发现，美发师相较办公室工作人员尿液中多种对羟基苯甲酸酯类、邻苯二甲酸酯类及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生物标志物水平更高；另有研究提示，在主要服务黑人顾客的沙龙中，从业人员某些VOCs生物标志物水平高于多米尼加裔沙龙从业者，反映出不同社区产品使用模式对职业暴露具有影响。

此外，一项结合产品检测、生物监测和空气监测的方法学研究显示，当某沙龙使用的拉直产品甲醛浓度最高时，该场所工作人员班前后尿甲酸差值和环境空气甲醛浓度也最高。消费者层面的研究则提示，高频使用拉直产品与多种内分泌干扰化学物生物标志物升高相关。不过，由于大多数研究未精确区分具体拉直类型，因此难以将化学暴露明确归因于某一类产品。这也凸显出暴露评估精细化的必要性。

Discussion

讨论部分综合指出，本综述共识别出甲醛、甲醛释放型防腐剂（FRPs）、内分泌干扰化学物（EDCs）、香精成分、金属及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s）等多类关注化学物。其中，角蛋白护理最常见的是甲醛和FRPs，而化学松弛剂则更常见EDCs和香精相关成分。产品检测是最常用的暴露评估方法，而针对角蛋白护理的职业研究则较为系统，已较一致地证实沙龙从业人员在相关服务中存在甲醛暴露风险。

作者认为，尽管近年来关于化学拉直产品与健康不良结局之间关联的流行病学研究不断增加，但多数研究在暴露评估方面仍较粗略，往往将复杂化学混合暴露简化为自报使用史。因此，明确产品中的关注化学物，对于解释既有流行病学关联的生物学合理性具有重要意义，也可为消费者教育、商业干预和政策制定提供依据。

Strengths and Limitations of Existing Research

在优势方面，文章指出，部分研究综合采用了多种暴露评估方法，如产品检测结合空气监测，增强了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另有少数研究采用非靶向方法，有助于识别加热或化学转化后形成的未知化学物；职业研究的比重较高，也使对高暴露人群的认识更为深入。

但现有研究仍存在多重局限。首先，多数研究基于特定地理区域和有限产品样本，且主要采用靶向分析，因此结果的代表性和可推广性有限。其次，生物监测研究中的暴露问卷常将不同类型化学拉直产品混合分类，缺乏对产品类型、品牌、使用频率和具体使用情境的细粒度信息。再次，专门聚焦化学松弛剂及其职业空气暴露的研究明显不足。作者同时说明，本综述并未对纳入研究进行系统质量评价或证据强度分级。

Recommenda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文章提出四项未来研究建议。第一，采用暴露组学（exposomics）框架，以非靶向、全面的方式刻画化学拉直产品相关暴露，尤其可结合高分辨率质谱及不同生物基质分析，以识别外源化学物、其副产物及内源代谢改变。第二，应生成关于热激活和产品混合过程中副产物形成的实证数据，模拟拉直处理各步骤，识别最有害的产品或处理环节。第三，需与社区伙伴协作，开发并检验基于社区知情的多层级干预，兼顾文化背景、性别多样性和职业环境，提升有关化学拉直产品使用的知情决策。第四，在流行病学研究中应将产品成分组成纳入暴露表征，借助智能手机应用程序等实时记录工具，获取品牌、成分、使用频率和时间戳等更高质量的暴露信息。

Conclusion

结论部分强调，识别化学性头发拉直产品中的关注成分，是理解其影响健康机制的关键步骤，也有助于制定面向消费者、零售商、社区及政策层面的多层级干预。未来环境健康研究应更多采用非靶向代谢组学、混合暴露分析等先进暴露评估方法，更准确地捕捉消费者和沙龙从业人员面临的问题性环境暴露。同时，研究重点不应仅停留于问题识别，还应转向解决方案开发，尤其是通过有意义的社区合作设计具有文化相关性和可持续性的干预措施。作者最终指出，若要减少高风险群体所承受的环境暴露与健康不平等，还需要推动更上游的结构性干预，包括针对结构性种族主义和市场机制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