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体育运动相关工作职业倦怠：近期证据的荟萃分析

《Sports Medicine》：Burnout Syndrome in Sport-Related Jobs: A Meta-analysis of Recent Evidence

　　

背景：体育运动领域的职业倦怠（Burnout Syndrome, BS）正日益受到采用心理测量工具的实证研究关注。自2019年以来，相关科学出版物数量增长了一倍。这种增长逐渐将运动员与其劳动者身份剥离，职业倦怠很少被视作源于劳动关系的现象。本研究旨在对2014至2023年间，针对运动员及职业体育相关岗位人员采用量表开展的职业倦怠实证测量结果进行荟萃分析。结果：初始检索共识别996项研究。经PRISMA原则指导的筛选后，研究人员对113项独立研究进行了荟萃分析，涵盖来自29个国家的35059名运动员、教练员及裁判员的133项职业倦怠测量结果。结果显示，运动员职业倦怠问卷（Athlete Burnout Questionnaire, ABQ）被广泛使用；估计值存在显著异质性；部分特定分量表存在发表偏倚迹象；个人成就感维度的平均得分高于职业倦怠其他维度；总体得分随时间呈下降趋势；发达国家职业倦怠患病率更高；且不同量表的测量结果存在差异。结论：研究结果凸显了持续改进现有心理测量工具的必要性，同时干预措施应聚焦于成就感感知以提升职业倦怠发生率控制效果。

引言

职业倦怠（Burnout Syndrome, BS）于2022年被世界卫生组织纳入《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本》（ICD-11，代码QD85），被认定为一种与工作相关的状况。该综合征以情绪耗竭、疏离感及个人成就感降低为特征，源于个体与工作环境的长期张力。最初在职业情境中被描述，随后逐渐被应用于需要持续情绪、认知或体力投入的高要求活动领域。近几十年来，体育运动领域的职业倦怠研究不断增多，长期表现压力、竞赛压力与训练负荷为心理耗竭提供了条件。研究运动员职业倦怠对于理解损害幸福感、表现可持续性及长期参与的内在机制至关重要，也可为预防策略与机构干预提供依据。本研究将职业运动员界定为受合同规制的劳动者，其工作要求与其他高强度职业相当。研究旨在对职业运动员群体中的职业倦怠患病率及相关影响因素进行荟萃分析，具体回应三个研究问题：一是测量职业运动员职业倦怠的心理测量工具类型及其系统性差异；二是职业运动员职业倦怠的患病率及研究估计中的潜在偏倚；三是发表年份、年龄、性别、运动类型与社会经济背景等因素对职业倦怠水平的影响。现有研究存在两方面局限：多数综述依赖疫情前数据，未考虑COVID-19对运动员心理健康与职业状况的潜在影响；既往荟萃分析未系统评估发表偏倚，可能导致合并患病率估计失真。本研究将时间覆盖延伸至疫情后阶段，并采用适配的统计工具检验发表偏倚与职业倦怠患病率的调节因素，以弥补上述空白。

概念议题

Freudenberger与Maslach最早提出职业倦怠概念，将其分解为情绪耗竭、去人格化与个人成就感降低三个成分。在此基础上，Maslach与Jackson开发了马斯拉赫职业倦怠量表（Maslach Burnout Inventory, MBI），包含三个对应分量表，采用6点计分，是目前应用最广泛的测量工具，但不足以单独诊断职业倦怠。MBI的局限性主要体现在两方面：其一，该量表在传统职业情境中开发与验证，难以充分捕捉运动领域的特有应激源，如表现压力、竞赛周期或训练负荷，尤其是去人格化维度与运动员的情绪疏离体验契合度较低；其二，跨文化效度存在争议，亚洲与拉丁美洲的验证研究显示，部分条目可能无法准确反映文化嵌入的情感表达规范、集体责任观念或教练-运动员关系。为弥补这些不足，学界开发了多种替代工具。哥本哈根职业倦怠量表（Copenhagen Burnout Inventory, CBI）包含个人倦怠、工作相关倦怠与客户相关倦怠三个分量表，其中个人倦怠分量表可适用于所有人群，对工作场域外的慢性疲劳测量更具优势。Shirom-Melamed职业倦怠量表（Shirom-Melamed Burnout Measure, SMBM）基于资源保存理论开发，测量身体疲劳、情绪耗竭与认知疲惫，更适配体力与认知要求均较高的职业。针对体育运动场景，Raedeke与Smith开发了运动员职业倦怠问卷（Athlete Burnout Questionnaire, ABQ），包含成就感降低、身心耗竭与运动贬损三个因子，将去人格化替换为运动贬损，更贴合运动员的体验特征。此外还有运动员职业倦怠量表（Burnout Inventory for Athletes, IBD）及其修订版（IBD-R）、面向双生涯学生运动员的运动职业倦怠双生涯量表（Sport Burnout Inventory Dual Career, SpBI-DC），以及针对教练员与裁判员的专用工具如教练员职业倦怠问卷（Coach Burnout Questionnaire, CBQ）与裁判员职业倦怠量表（Burnout Inventory for Referees, BIR）。现有文献显示，体育运动领域的职业倦怠研究自1980年代起快速增长，但多数研究采用自评工具与横断面设计，结果存在不一致性，且在纵向研究、定性研究与干预项目开发方面仍存在明显缺口。既往荟萃分析已发现职业倦怠得分存在上升趋势、团队运动中的相关影响因素及职业倦怠对身心健康的负面影响，但普遍未充分关注职业运动员的劳动者属性，这一视角的缺失限制了研究的解释广度。

材料与方法

研究遵循PRISMA指南开展。检索数据库包括BVS、Embase、Medline/PubMed、PsycInfo、Sage Open、Scopus与Web of Science，检索词以英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三种语言组合，检索时限为2014年1月至2023年12月。纳入标准为以英文、西班牙文或葡萄牙文发表，研究对象为职业运动员、教练员或裁判员，其中职业运动员定义为与体育组织存在雇佣关系、定期参与训练与竞赛、获得货币报酬，或以竞技运动为主要生计来源的人群。排除书籍、综述、学位论文、非职业体育场景研究及使用二手数据的文献。数据提取由两名研究者独立完成，最终纳入113项研究，对应133项职业倦怠量表估计值，覆盖35059名参与者。为保证跨研究可比性，研究采用公式将原始得分统一转换为以0为中心、-2至2区间的5点标准化量表，转换仅服务于统计合成，不意味着不同工具的诊断等价性。荟萃分析采用限制最大似然法（Restricted Maximum Likelihood, REML）估计研究间方差τ²，并计算I²统计量、Cochrane Q检验评估异质性。针对部分研究提供多个估计值的情况，采用多层元回归模型处理依赖性，纳入的调节变量包括发表年份、样本量、测量工具类型、平均年龄、女性比例、活动类型、是否为发达国家及是否将运动员视为劳动者。发表偏倚通过漏斗图与Egger检验进行评估。

结果与讨论

纳入研究以英文为主（81%），主要使用ABQ（76.7%），其次为IBD-R（8.3%）与MBI（约6%）。研究对象平均年龄约20岁，女性平均占比38.5%，75%的研究在发达国家开展，仅不到9%的研究将运动员视为劳动者并关联其雇佣关系。各维度得分显示，成就感降低（Reduced Sense of Accomplishment, RSA）平均得分约为0.04，运动贬损（Sport Devaluation, DEV）约为-0.49，身心耗竭（Emotional/Physical Exhaustion, EPE）约为-0.27，总体职业倦怠得分约为-0.21，整体处于中低水平，但RSA维度的倦怠程度相对更高。漏斗图与Egger检验显示，DEV、EPE与总体得分存在右偏不对称，提示小样本研究可能高估职业倦怠的真实水平，存在发表偏倚风险。多层元回归结果显示，调节变量可解释DEV、EPE与总体得分的大部分异质性，但RSA维度仍存在残留异质性。具体而言，IBD-R在去人格化与身心耗竭维度的得分显著低于ABQ，MBI的RSA得分高于ABQ；总体职业倦怠水平随年龄增长而下降，近年发表的研究报告更低的职业倦怠估计值；发达国家研究报告的EPE得分更高，可能源于更密集的绩效期望与竞争压力，而非资源匮乏；性别与运动类型（个人/团体）对职业倦怠得分无显著影响；是否将运动员视为劳动者与职业倦怠得分无显著关联，提示患病率主要受慢性表现需求与制度压力驱动，而非研究的概念框架差异。研究结果与既往结论存在差异，例如Madigan等人报告的1997至2019年职业倦怠上升趋势在本研究覆盖时段内未显现，可能与近年来运动员心理健康支持改善有关。研究同时指出，部分分量表因研究间异质性较小或调节变量共线性出现REML不收敛问题，虽经替代估计量验证结论稳健，仍需谨慎解读。

结论

本研究通过荟萃分析明确了体育运动相关工作职业倦怠的流行特征与影响因素。首先，ABQ是最主流的测量工具，但不同工具在维度测量上存在显著差异，MBI可能低估个人成就感相关的职业倦怠水平。其次，职业运动员的总体职业倦怠处于中低水平，且近年呈下降趋势。第三，年龄与社会经济背景是核心影响变量：年长运动员的倦怠水平更低，发达国家的身心耗竭得分更高，性别与运动类型的影响不显著，所选调节变量可有效解释大部分得分变异。第四，身心耗竭与总体得分存在发表偏倚，可能导致患病率被高估。实践层面需优化测量工具，将职业维度纳入分析框架，并针对年轻运动员与高压力环境开发聚焦身心耗竭与运动贬损的个性化干预。未来研究应推进纵向设计，补充发展中国家样本与性别平衡样本，以构建更具全球代表性的证据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