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多样性丧失将降低未来国家的信贷能力

《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Biodiversity loss will decrease the future creditworthiness of nations

　　

生物多样性丧失和森林砍伐日益被视为系统性经济风险。然而，它们对金融市场的影响仍未得到充分理解。本文研究了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丧失如何影响全球最大资产类别——主权债务的金融风险。环境退化破坏了经济活动赖以生存的自然基础，降低了生产能力以及政府偿还债务的能力。目前，主权信用评级忽视了这些风险，这意味着市场可能错误定价、管理和配置价值83万亿美元的金融资产。研究人员通过将生物多样性风险纳入主权信用评估，扩展了标普全球的评级方法，涵盖了23个国家（代表55亿人口）未来热带木材、野生授粉和海洋渔业服务的情景。部分生态系统崩溃情景下，印度的年度偿债成本增加490亿美元，相当于税后收入中位数的2.4%，而中国则增加700亿美元。各国额外的年度利息支付总额可能达到1620亿美元，几乎接近《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下每年200亿美元的保育支持目标。安哥拉、孟加拉国、刚果民主共和国和马达加斯加到2030年可能面临超过15%的国内生产总值损失。研究结果表明，金融市场正在系统性地低估与自然相关的风险，这对公共财政、自然和金融稳定产生了影响。

论文解读：《生物多样性丧失将降低未来国家的信贷能力》

研究背景与意义

随着全球至少一半的国内生产总值被认为中度或高度依赖自然，环境经济风险已超越气候系统，延伸至生物多样性丧失、森林砍伐、水资源压力和更广泛的环境变化。然而，相较于气候行动，生物多样性政策与金融领域的行动长期滞后。宏观经济研究多聚焦于自然资本和生态系统服务对人类福祉的价值评估，却鲜少量化自然丧失对金融资产的特定风险。本研究填补了这一空白，首次将环境科学深度融入生物多样性金融领域，通过生态经济模型识别并定价了全球最大资产类别——主权债务中与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相关的金融风险。这对于纠正市场对自然相关风险的错误定价、优化资本配置、维护金融稳定以及实现《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目标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创新的多阶段建模方法。首先，基于标普全球的主权评级方法论，利用随机森林分类算法训练了一个包含人均GDP、GDP增长、净一般政府债务/GDP、一般政府收支平衡/GDP、狭义净外债/经常账户收入比以及经常账户余额/GDP这六个宏观经济变量的预测模型。其次，引入GTAP-InVEST耦合模型，该模型结合了全球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和空间显式的生态系统服务估值模型，模拟了在“一切照旧”（BAU-ES）和“部分生态系统崩溃”（PEC）两种情景下，海洋渔业、野生授粉服务和热带木材生产这三个关键生态系统服务衰退对各国GDP的冲击。最后，将这些前瞻性的宏观经济路径嵌入主权信用评级、违约概率及借贷成本的评估管道中，从而量化自然资本丧失对国家信用风险的具体影响。

研究结果

生物多样性丧失对主权信用评级的影响

研究结果显示，自然资本和生态系统服务的丧失对各国GDP造成显著冲击，并进而转化为信用评级的下调。在BAU-ES情景下，印度尼西亚、孟加拉国、印度和中国预计将面临至少一个档位的降级。而在更为严峻的PEC情景下，马来西亚、中国、印度和孟加拉国的降级幅度至少为四个档位。其中，刚果民主共和国、安哥拉和马达加斯加的模拟评级甚至低于训练数据中的最低等级，意味着其实际上已无法获得评级，极有可能走向主权违约。这种影响呈现出非线性特征，处于收入阈值附近的国家可能因适度的GDP冲击而经历剧烈的评级变动。

对违约概率和借贷成本的影响

信用评级的下调直接关联到国家违约概率的上升。在PEC情景下，中国的违约概率将从当前的2.1%激增至6.7%。更为严峻的是其对年度偿债成本的影响：仅23个样本国家的额外年度利息支付总额就高达1620亿美元。其中，中国和印度的经济敞口最大，分别面临700亿美元和490亿美元的额外年利息支出。这笔巨额费用相当于全球所有海外发展援助总额的72.4%，严重挤占了国家在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等关键发展领域的公共财政空间。

应对额外利息支出的政策选项

面对因自然丧失导致的额外利息负担，各国仅有四种有限的应对途径：削减其他公共服务支出、借新还旧、主权违约或提高税收。然而，对于许多发展中经济体而言，这些选项均伴随着巨大的社会与经济代价。例如，印度居民为承担这部分额外利息，相当于每年需付出其中位数税后收入的2.4%。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证实，自然资本的持续破坏和生态系统服务的丧失将引发全球性的灾难性金融风险。即便仅考虑热带木材、海洋渔业和野生授粉这三种服务，其对国家信用基本面的影响也已具备显著的财务重要性。研究人员强调，主权信用评级机构应将此类前瞻性风险正式纳入其评级方法论中，正如处理地缘政治风险一样。忽视这些风险将导致市场对自然相关金融风险的系统性低估，最终迫使各国在“现在投资自然”与“未来支付更高借贷成本和丧失财政空间”之间做出抉择。

研究结论明确指出，生物多样性金融的未来发展亟需环境科学家与金融机构的紧密合作，共同开发能够连接环境变化、生态系统服务供给与经济产出的模型。尽管当前的GTAP-InVEST模型存在局限性，但它为将科学严谨的环境经济研究整合进全球最大资产类别的风险评估提供了可行路径。这项研究不仅为投资者提供了基于科学的行动洞察，也为各国政府、中央银行和国际金融机构敲响了警钟：保护自然不再仅仅是环境问题，更是维护国家金融安全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经济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