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金融科技创新的心理所有权塑造金融包容性：来自新兴经济体的证据

《Electronic Markets》：Forging financial inclusion through psychological ownership of Fintech innovations: Evidence from an emerging economy

　　

既有关于心理所有权与金融科技（Fintech）创新的研究通常分别考察这两个领域，因而对金融科技创新的心理所有权如何影响金融包容性所提供的洞见有限。本研究整合顾客价值理论（CVT）、自我决定理论（SDT）与计划行为理论（TPB），探讨金融科技创新的心理所有权如何通过社会经济参与影响金融包容性。研究数据来源于加纳630名移动货币（MoMo）用户的问卷调查以及23次访谈。研究发现，持续使用MoMo能够促进心理所有权，并对社会参与、经济参与与金融参与产生正向影响。然而，这些收益会受到感知政府政策（电子征税，electronic levy）的削弱，后者对社会经济参与产生负向影响。研究结果表明，金融科技利益相关者应增强用户的心理所有权，同时政府应采取有利于贫困群体的政策，以改善金融包容性。本研究独特地结合CVT、SDT与TPB，考察心理所有权在金融科技扩散及其社会经济影响中的作用。

该文发表于《Electronic Markets》，聚焦新兴经济体数字金融扩散中的一个关键但长期被分割研究的问题，即金融科技（Fintech）创新不仅能否被采用，还会不会因用户形成心理所有权而进一步推动更深层次的金融包容性。论文的研究背景建立在两个并行发展的领域之上：其一，心理所有权在心理学、营销学、组织行为学与社会学中已是较为成熟的概念，主要指个体对某一对象、理念或工具产生“这是我的”的主观占有感、控制感、责任感与身份联结；其二，移动支付、数字银行与其他金融科技服务在发展中经济体迅速扩张，被广泛视为促进金融可得性、降低交易摩擦并改善弱势群体金融福祉的重要工具。尽管如此，既有研究多集中于金融科技采纳、持续使用或金融包容性的直接关系，却较少解释用户为何会在持续使用中对金融科技形成心理所有权，以及这种心理所有权如何进一步转化为金融参与、社会参与与经济参与等多维度包容性结果。

研究人员指出，在加纳这类传统金融服务可及性不足、非正规部门占比较高、社会网络联系紧密的新兴经济体中，移动货币（MoMo）不仅是一种支付技术，更是日常生活、家庭支持、社区互助与微型经营活动的重要金融基础设施。因此，若用户在持续使用中逐步将MoMo视为“属于自己”的金融工具，则其对金融科技的使用不应仅停留于交易层面，而可能扩展到更积极的储蓄、支付、转账、社会支持与经营活动之中，从而深化金融包容性。然而，政策环境也可能改变这一进程。加纳引入电子征税（e-levy）后，移动货币交易成本上升，这为观察外部政策冲击如何干扰心理所有权及其包容性效应提供了天然场景。正因为既有文献较少同时处理持续使用、心理所有权、多维金融包容性与数字税收政策之间的关系，本研究具有明确的问题导向与现实意义。

研究人员围绕三个核心问题展开：持续使用移动货币是否会增强用户对MoMo的心理所有权；心理所有权是否会通过金融参与、社会参与与经济参与提升金融包容性；电子征税政策是否会削弱这种参与和包容性。研究最终得出结论：持续使用MoMo显著增强心理所有权，心理所有权又显著促进金融参与、社会参与和经济参与；相反，感知到的e-levy政策对上述三类参与均具有显著负向影响。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金融包容性由单一“获得金融服务”扩展为多维参与结构，并揭示心理所有权是连接金融科技持续使用与包容性结果的重要中介性机制。同时，论文也指出，若政策设计提高了低收入群体的交易负担，则会削弱数字金融原本应带来的包容性收益。

在方法上，研究人员采用序列解释型混合研究设计。定量阶段以加纳MoMo用户为对象，分两个时间点实施问卷调查，样本框为1000人，最终获得630份有效配对样本，并采用结构方程模型（SEM）检验假设；量表改编自既有成熟研究，用5点李克特量表测量持续使用意向、心理所有权、感知政府e-levy政策以及金融参与、社会参与、经济参与。为控制共同方法偏差，研究设置了3周时间间隔，并进行Harman单因子检验与全共线性检验。定性阶段通过社交媒体公开招募，对23名具有MoMo使用经验的参与者开展半结构式访谈，样本来自加纳不同职业群体；研究使用NVIVO 12进行主题分析，以解释定量结果背后的行为逻辑与情境原因。

在研究结果部分，论文依次呈现多个小标题下的主要发现。

Theoretical foundation
研究以顾客价值理论（CVT）、自我决定理论（SDT）和计划行为理论（TPB）构建整合性理论基础。研究人员认为，CVT解释用户为何在感知收益大于成本时持续使用MoMo；SDT解释用户在体验到自主性、胜任感与关系感后，如何逐渐形成对技术的心理所有权；TPB则解释态度、主观规范与感知行为控制如何将这种价值感知和动机内化转化为持续行为与多维参与。由此，论文提出持续使用→心理所有权→金融/社会/经济参与的主路径，并将e-levy作为削弱参与结果的重要外部政策因素。

Ghanaian mobile money context and boundary conditions
研究人员强调加纳情境是理论成立的重要边界条件。第一，金融排斥仍然存在，MoMo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事实上的基础账户；第二，扩展家庭结构与高密度社会网络强化了小额高频转账需求，使社会规范对MoMo使用尤为重要；第三，低收入与流动性约束使交易税费高度敏感，因此e-levy会直接改变用户的成本—收益评估与感知控制。通过这一分析，论文说明研究结论尤其适用于那些移动货币替代传统银行、社会互助频繁且交易税负明显的新兴市场环境。

Continuous use intention and psychological ownership
通过理论推演与实证检验，研究证实持续使用意向显著正向影响MoMo心理所有权。定量结果显示，该路径系数为β = 0.521，且达到显著水平，说明当用户反复使用MoMo并持续从中感受到便利性、可靠性、安全性与成本效益时，会逐渐形成更强的主观占有感与控制感。访谈结果进一步支持这一发现，多数参与者将MoMo视为让生活更便捷、无需频繁携带现金或前往银行的重要工具。由此可见，重复使用并非简单的行为惯性，而是心理联结深化的形成过程。

Psychological ownership and financial, social, and economic engagement
在金融参与层面，研究发现心理所有权显著正向影响金融参与，路径系数β = 0.820。研究人员据此认为，当用户将MoMo视为“我的金融工具”时，更可能积极开展转账、储蓄、预算管理以及其他金融活动，从而提高其在数字金融体系中的参与深度。
在社会参与层面，心理所有权对社会参与的正向作用更强，路径系数β = 0.955。结合访谈可知，MoMo广泛用于资助亲属、参与社区活动、缴纳群体性费用与维系社会互助网络。心理所有权强化了用户通过数字渠道承担社会义务与维持关系联结的意愿。
在经济参与层面，心理所有权同样显著提升经济参与，路径系数β = 0.879。研究显示，用户一旦将MoMo内化为自身经营与谋生工具，更可能将其用于商业支付、收款、投资和生产性经济活动。研究由此说明，金融包容性并非仅体现在“可开户”或“可转账”，而是体现在数字金融工具嵌入个体经济生活的广度与深度。

Digital taxation, e-levy policy, and financial inclusion
关于电子征税政策，研究结果清楚表明，感知到的e-levy对三类参与均具有显著负向影响：对金融参与的影响为β = -0.094，对社会参与的影响为β = -0.193，对经济参与的影响也为β = -0.193。也就是说，即便MoMo持续使用和心理所有权能够带来包容性收益，政策增加交易成本后，这些收益会被明显侵蚀。访谈材料中，不少用户表示e-levy导致转账频率下降，部分人甚至考虑停止使用MoMo；作为代理商或商户的参与者还提到，客户交易减少已经影响其业务运营。这说明数字税收政策不仅影响个体支付选择，还会经由交易减少、流动性下降和用户挫败感增加，抑制社会支持和微型经营等更广泛的经济社会功能。

Study 1—Quantitative
定量分析显示模型拟合度良好，关键内生变量的解释力较强，其中社会参与的R²为0.772，经济参与为0.646，金融参与为0.607，心理所有权为0.271，说明模型对多维参与结果具有较强解释能力。测量模型检验表明，各潜变量在信度、聚合效度与区分效度方面整体达到可接受标准，支持后续结构模型推断的可靠性。

Study 2—Qualitative
定性研究对定量结果进行了补充性解释。受访者普遍强调MoMo的便利性、快速性、安全性与可靠性，这些特征构成持续使用的直接动因。多数受访者表达出明确的心理所有权，尤其将手机控制权、个人密码（PIN）保密与账户安全感视为“这是我的账户”的核心来源。与此同时，也有少数受访者指出，当网络中断、服务不稳定或无法自主完成交易时，其心理控制感与所有权感会减弱。关于金融包容性，多名参与者提到，MoMo让自己感到被正式金融系统识别与接纳，甚至能够开展跨地域交易；而e-levy则被普遍描述为降低使用频率、增加负担并限制交易意愿的因素。

Discussion and implications
论文讨论部分指出，全部七项假设均得到支持，这意味着整合CVT、SDT与TPB具有较强解释力。研究结果表明，MoMo的持续使用体现了用户对收益—成本关系的正向评估；在反复使用中，用户的自主性、胜任感与关系感得到满足，从而形成心理所有权；这种心理所有权进一步促成更强的金融参与、社会参与与经济参与。与此同时，e-levy通过提高交易成本、削弱感知价值与感知控制，对多维包容性结果产生抑制作用。理论上，论文推动了心理所有权从实体物品与一般数字平台向数字金融平台的拓展，也将金融包容性界定为更具行为深度的多维参与结构。实践上，研究提示金融科技服务提供者应通过个性化功能、用户反馈机制、教育支持和社交化服务设计来增强用户心理所有权；政策制定者则应在财政收入目标与金融包容目标之间取得平衡，避免交易税对低收入用户造成过强抑制。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述如下：本研究考察了移动货币的持续使用与电子征税政策如何影响用户的心理所有权，以及这种心理所有权如何作用于金融参与、社会参与与经济参与。基于顾客价值理论（CVT）、自我决定理论（SDT）与计划行为理论（TPB），研究结合问卷调查与访谈，分析移动货币与e-levy政策对金融包容性各维度的影响，并检验心理所有权作为连接持续使用与多维参与结果之中介机制的作用。研究发现，持续使用移动货币会显著增强用户的心理所有权，而心理所有权进一步正向影响金融参与、社会参与与经济参与；同时，感知到的e-levy政策对上述三类参与均产生负向影响。定性结果对这些发现提供了支持。总体而言，本研究深化了对移动货币等金融科技解决方案如何塑造多维度参与的理解，并为希望通过数字金融服务强化金融包容性的服务提供者与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实践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