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Drug Policy》:Psychoactive drug use among athletes: motives and risk factors beyond sports performance – A scoping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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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组织竞技体育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社会文化环境,在这一环境中,成绩要求、体育内部的社会影响以及反兴奋剂框架共同塑造运动员的物质使用行为。2021年,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orld Anti-Doping Agency, WADA)引入“滥用物质(Substances
有组织竞技体育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社会文化环境,在这一环境中,成绩要求、体育内部的社会影响以及反兴奋剂框架共同塑造运动员的物质使用行为。2021年,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orld Anti-Doping Agency, WADA)引入“滥用物质(Substances of Abuse)”类别,以应对运动员在体育情境之外的药物使用。运动员可能出于管理运动相关压力、应激以及心理健康挑战等原因使用精神活性药物,而非为了提升表现。尽管体育中的兴奋剂问题仍是被广泛研究的现象,但对于参与有组织体育的运动员而言,由非表现增强动机驱动的精神活性药物使用行为,受到的关注相对较少。本范围综述考察了不同运动员群体——包括青少年、职业、精英及退役运动员——精神活性药物使用的心理社会动机及其相关风险因素。
研究采用系统性检索策略,在Scopus、Web of Science和PsycINFO数据库中开展范围综述。综述遵循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指南及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扩展范围综述报告规范(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Extension for Scoping Reviews, PRISMA-ScR)框架,纳入2014—2024年间发表的同行评议研究。研究人员使用Covidence软件进行独立筛选,并以运动药物控制模型(Sport Drug Control Model, SDCM)指导主题分析。
最终纳入38项研究。大多数研究在北美语境下开展,且主要聚焦青少年运动员(55.3%)。大麻(cannabis)是被考察最多的药物(68.4%)。运动员使用精神活性药物的动机与收益评估(benefit appraisal)有关,尤其是其在情绪增强方面的感知收益,例如赛后放松或应对伤病。风险因素包括年龄较轻、男性、感知能力低、情绪障碍、同伴使用、身体接触性项目、运动损伤以及职业生涯转衔。
研究结果强调,应确保药物使用预防与危害降低干预能够覆盖高风险运动员群体,尤其是青少年运动员,同时还应处理体育特异性的风险因素。
Introduction
文章指出,有组织竞技体育并非一般性的生活场域,而是由制度规训、成绩压力、团队文化和外部社会规范共同构成的特殊社会文化系统。运动员的物质使用行为不仅受个体人格与心理因素影响,也受到宏观层面的社会与体育文化,以及微观层面的同伴、教练和支持人员影响。作者进一步强调,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及其规则体系长期以表现增强性用药为核心规制对象,但自2021年起,《世界反兴奋剂条例》正式纳入“滥用物质(Substances of Abuse)”类别,标志着竞技体育治理已开始承认:运动员也可能在非提升成绩的情境下使用精神活性药物。基于此,本文提出核心研究空白,即既有研究多聚焦兴奋剂(doping)或单纯流行率估计,而对运动员因缓解压力、调节情绪、应对伤病、同伴影响等因素所产生的非表现增强性精神活性药物使用,缺乏系统整合。文章因此旨在综合有关运动员此类药物使用动机与风险因素的证据,并明确将娱乐性或其他非表现相关使用作为研究对象。
Materials and methods
Study design and eligibility criteria
本研究采用范围综述方法,遵循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BI)方法学与PRISMA-ScR报告框架。研究以人群—概念—情境(Population, Concept, Context, PCC)框架构建纳入与排除标准。纳入对象为竞技体育情境中的运动员和残疾人运动员,包括业余、大学、职业、精英和退役运动员;排除非运动员、普通锻炼者及一般公众样本。概念层面聚焦精神活性、娱乐性及非表现增强性药物使用,涵盖阿片类(opioids)、可卡因(cocaine)、大麻(cannabis)等,不包括仅涉及酒精或尼古丁的研究,也排除仅讨论医疗用途、兴奋剂用途或单纯表现增强用途的研究。情境方面,纳入任何地理文化背景下、讨论动机或风险因素的定量、定性及混合研究,并限于2014—2024年英文全文同行评议文献。研究采用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关于“精神活性药物”的定义,并结合欧洲毒品监测资料界定娱乐性和心理社会性使用动机,如好奇、寻求快感、夜生活参与、情绪应对、疼痛管理与同伴压力等。
Information sources and search strategy
研究于2024年11月在PsycINFO、Scopus和Web of Science三大数据库中检索文献。检索策略使用布尔逻辑与医学主题词(Medical Subject Headings, MeSH),围绕精神活性药物使用、运动员以及动机与风险因素三类关键词展开。研究团队拟定检索式,并由信息专家协助优化。检索结果导入Covidence系统综述软件进行去重与盲法筛选,从而提高筛选流程的一致性与透明度。
Literature screening and study selection
文献筛选分为题名与摘要初筛以及全文复筛两个阶段,由3名研究者独立完成。第一作者筛查全部文献,其余两位研究者分担剩余工作,分歧通过讨论并咨询第四位研究者解决。研究还进行了反向引文追踪与Google Scholar补充检索,以尽量降低遗漏风险。数据库共识别2634项研究,去重后筛查1741项题名与摘要,89篇全文进入资格评估,最终纳入37篇,补充检索再增加1篇,共计38篇。该流程体现出研究在证据搜集上的系统性与完整性。
Theoretical framework and theory-driven analysis
文章采用运动药物控制模型(Sport Drug Control Model, SDCM)作为理论分析框架。该模型原本用于预测运动员兴奋剂行为,但作者认为其对分析一般药物使用,尤其是运动情境中的精神活性药物使用,同样具有结构化价值。模型包括威胁评估(threat appraisal)、收益评估(benefit appraisal)、个人道德(personal morality)、参照群体(reference groups)、合法性(legitimacy)以及人格与心理因素等核心维度,同时扩展纳入个体人口学特征、更广泛的社会与体育文化背景、自我效能(self-efficacy)、感知行为控制(perceived behavioural control)、可负担性与可获得性等因素。研究据此对纳入文献进行理论驱动的主题分析,以识别运动员在非表现增强情境下使用精神活性药物的主要心理社会机制。
Data charting, analysis, and results synthesis
数据整理与分析由第一作者主导,并与另外两位研究者讨论修订。研究先按国家、运动员群体类型和药物类别进行归类,再依据SDCM各领域提炼主题。此过程不仅呈现了样本的分布特征,也将不同研究中分散的结果纳入统一理论框架中进行解释,增强了综述的综合性。
Results
Study characteristics
38项纳入研究中,美国研究占比最高,其次为跨国研究和加拿大研究,整体上呈现明显的北美集中趋势。研究对象以青少年、大学生、校队和高校竞技运动员为主,占55.3%,说明当前证据主要反映青年运动员群体的情况。研究设计以横断面研究最多,也包括系统综述、Meta分析、回顾性研究、队列研究、定性研究和少量干预研究。从药物类型看,大麻是最常被研究的精神活性药物,其次包括阿片类、可卡因、安非他明(amphetamine)、甲基安非他明(methamphetamine)及迷幻剂等。作者据此指出,该领域研究在药物种类和人群覆盖上仍存在不均衡。
Main findings on the factors predicting athletes’ psychoactive drug use beyond performance enhancement
基于SDCM的主题分析显示,主要证据集中于5个领域:个体人口学特征、参照群体、收益评估、人格与心理因素,以及更广泛的社会与体育文化背景。相比之下,关于威胁评估、个人道德、自我效能与合法“门户”物质(gateway substances)使用等领域的证据较少。这说明现有研究更关注使用动机与风险暴露,而较少涉及运动员如何感知药物风险、规则正当性或行为控制。
Benefit appraisal as a motive for psychoactive drug use
8项研究报告了运动员使用精神活性药物的主观动机,最突出的共同点是收益评估,即运动员感知到药物能够带来积极情绪或功能性收益。相关收益主要表现为情绪调节与增强,如放松、助眠、缓解压力、平复心绪、提升幸福感或改善总体状态。对于阿片类使用,部分研究提到“为了睡觉”“为了维持功能”“为了放松或减压”“为了改变心情或感到快乐”等动机;涉及迷幻剂的研究则强调个人改善、总体福祉和情绪提升。文章还指出,运动情境中的特异性动机同样重要,例如赛后放松、应对比赛结果、处理伤病及康复过程中的压力,以及平衡运动训练与大学学业等多重负担。部分研究还发现,赛季内运动员较赛季外使用者更倾向于因应对、增强或扩展体验等正性强化原因而使用大麻。
Risk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demographics
18项研究涉及人口学风险因素,其中最常见的是男性性别,且这一风险在青少年和年轻运动员中尤为突出。多项研究显示,男性学生运动员比女性更常使用大麻;在非医疗用途阿片类使用方面,参与有组织体育的男性青少年也表现出更高风险。年龄也是重要变量,高年级高中运动员比低年级更可能报告大麻使用,较年轻运动员相比年长运动员更可能出于娱乐目的使用四氢大麻酚(tetrahydrocannabinol, THC),且使用时间更长、正负效应体验更多。除性别和年龄外,一些研究还讨论了种族、国别与文化差异,例如北美学生运动员报告大麻使用的比例高于英国样本,一些研究提示白人或高加索人群在某些药物使用上风险更高,但相关结果具有情境依赖性。
Risk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social influence, personality, and mood
在参照群体与人格心理因素方面,研究发现团队社会卷入度高、接触使用药物的同伴、家庭施压以及家庭中既往精神活性物质使用史,都可能增加运动员使用风险。定性研究尤其揭示,某些项目内部文化会对药物使用形成默许甚至鼓励。心理健康问题也是反复出现的重要因素。较高感知压力、运动相关焦虑、抑郁症状及轻度创伤性脑损伤(mild traumatic brain injury, mTBI)相关焦虑症状,都与更高的大麻使用或多物质使用有关。另一方面,精神活性药物使用本身也与更强的心理健康症状报告相关,显示二者可能存在双向关系。人格层面,较高的“开放新体验”以及较低的“感知能力(perceived competence)”与药物使用风险升高有关。
Athletes’ career- and sport-specific risk factors
15项研究指出,更广泛的体育文化与职业生涯情境是不可忽视的风险来源。首先,身体接触性项目,如美式橄榄球、足球、冰球、长曲棍球和摔跤,与大麻和阿片类使用风险增加有关。其次,职业阶段与转衔事件同样关键,尤其是退役或接近退役时期。若运动员在职业生涯中已使用阿片类药物缓解疼痛、压力或焦虑,则退役后持续或再度使用的可能性更高。定性研究进一步显示,竞技体育环境中的高期望、高压力、身份转换及脱离体育后的失落感,可能共同促成依赖性使用。再者,运动损伤是最突出的体育特异性风险因素之一。受伤运动员更可能发生处方阿片类非医疗使用;严重损伤、手术史、运动性脑震荡(sport-related concussion, SRC)或未诊断脑震荡,均与后续药物误用、多物质使用及长期心理症状相关。
Discussion
讨论部分指出,本综述确认了运动员精神活性药物使用同时受到宏观与微观层面因素影响,其中最常见的使用动机是情绪调节收益,如放松、减压和应对伤病。作者强调,娱乐性使用、应对性使用与自我药疗(self-medication)之间并非截然分离,而更可能构成连续谱。关于社会影响,研究表明同伴行为、家庭关系和团队文化会塑造运动员的药物使用倾向;关于个体层面,心理健康问题与人格特征均可能构成脆弱性。作者同时提醒,现有证据主要来自美国大学体育语境,因此结果更可能反映校园文化、美国大学体育协会(National Collegiate Athletic Association, NCAA)治理框架及州层面法律环境,而未必能直接外推至其他国家或职业精英体育。文章还讨论了运动损伤、疼痛管理、退役转衔与身份危机如何构成体育情境中的特有风险,并指出处方管理与医疗支持过程中的安全性亦需受到重视。
Strengths and limitations of the study
本文的优势在于:相较既往多聚焦单一药物或单一项目的综述,本研究跨项目整合了竞技体育中非表现增强性精神活性药物使用的同行评议证据,并首次系统梳理其动机与风险因素。然而,作者也明确指出局限性:纳入研究异质性较高,美国青少年和大学运动员样本占比过大,限制了结论的普适性;多数原始研究为横断面设计,且常依赖自陈资料、便利抽样和未经验证的测量工具,存在偏倚与低估风险;不同研究对“精神活性药物使用”的定义并不一致,也削弱了结果间的可比性。
Future research and implications
作者认为,未来研究应发展更高质量、标准化的测量工具,并通过纵向研究厘清风险因素与药物使用之间的因果关系,同时结合定性访谈深入理解运动员的具体情境与意义建构。理论上,SDCM虽为组织化体育环境提供了有价值框架,但其原本主要面向反兴奋剂与表现增强行为,未必足以全面覆盖非表现增强性精神活性药物使用,因此未来可考虑与物质使用动机量表等模型整合。实践上,文章强调体育参与本身并非对所有个体都具有充分保护作用,药物预防与危害降低项目应主动覆盖高风险运动员,尤其是青少年、严重伤病恢复者以及处于职业转衔和退役阶段的运动员。有效策略应更偏向医疗照护、社会支持、早期干预与非惩罚性帮助路径,而非单纯纪律处罚。
Conclusions
结论部分总结指出,运动员在超越运动表现的情境下使用精神活性药物,主要由情绪调节与情绪增强方面的感知收益驱动,如赛后放松、缓解压力和应对运动损伤。较年轻和男性运动员风险更高,而接触性项目参与、伤病事件、职业转衔以及同伴和支持网络压力也是关键风险因素。基于这些发现,文章呼吁发展能够真正触及高风险运动员群体的预防与危害降低干预,并在未来通过纵向研究进一步揭示影响运动员精神活性药物使用的因果机制及其长期健康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