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税收优惠：异质激励政策如何塑造清洁能源企业技术创新(TICEE)的质量？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Beyond Tax Breaks: How Do Different Incentives Shape Clean Energy Innovation Quality?

　　

清洁能源领域的技术创新是实现绿色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研究人员考察了三种税收优惠政策——税收返还(Tax Rebates)、税前加计扣除/税前扣除(Pre-tax Deductions)及税率优惠(Tax Rate Preferences)——如何影响清洁能源企业技术创新(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in Clean Energy Enterprises, TICEE)，重点关注政策效应与创新质量。局部均衡(partial equilibrium)理论模型揭示不同作用机制：税前加计扣除对企业创新呈先"U形"后倒"U形"的影响，税收返还呈初期不确定后倒"U形"影响，税率优惠呈倒"U形"影响。实证上，研究人员手工收集并分类2014—2021年上市清洁能源企业年报数据，采用泊松(Poisson)模型量化政策影响。结果表明：第一，税收返还促进TICEE质量提升，且仍有强化空间；第二，税前加计扣除同时促进TICEE数量与质量，但政策强度不足，且对数量的促进作用更显著；第三，税率优惠抑制TICEE的数量与质量。异质性(heterogeneity)分析显示三类税收激励对TICEE数量与质量的影响因所有制与地区而异。研究结果为优化税收激励设计以推动绿色技术进步提供了重要依据。

论文解读：《Beyond Tax Breaks: How Do Different Incentives Shape Clean Energy Innovation Quality?》

该文由Fengyun Liu、Yuqing Wang与Chien-Chiang Lee撰写，发表于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过度依赖传统化石燃料发电导致全球变暖，威胁人类生存与发展(Lee and Yan, 2024)。为应对此问题，178个缔约方签署《巴黎协定》(Paris Agreement)强调清洁能源发展(Tiwari et al., 2023)，中国在二十大提出"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2024年中国清洁能源投资达6250亿美元，约占全球三分之一(China Energy Ecology Report, 2025)。然而中国清洁能源技术大规模应用仍受诸多技术壁垒制约(Zhao et al., 2016)，因此促进清洁能源企业技术创新(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in Clean Energy Enterprises, 简称TICEE)是实现绿色发展的关键(Lee et al., 2023; Sun et al., 2025)。

中国政府采取了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固定资产加速折旧、一次性扣除、税率优惠及税收返还等多种税收政策工具支持TICEE，但既有文献存在三点局限：第一，多数研究仅探讨一至两种税收激励工具，鲜有按作用模式系统分类并比较效应；第二，既往多关注线性关系，潜在的非线性(nonlinear)关系有待探究——理论上税收返还与税率优惠缓解融资约束、刺激研发投入，但过度使用可能导致政策依赖或策略性行为甚至挤出企业自有研发，税前扣除降低研发成本但低扣除比例下节税可能不足以抵消研发的不确定性与机会成本；第三，既有文献多关注创新数量而非创新质量(Dai & Chapman, 2022; Wan et al., 2026)，税收激励对创新质量的影响尚未厘清。鉴于清洁能源是典型的绿色产业(M?ller, 2024)且获得大量税收优惠，上述问题尤为突出。为此，研究人员构建结合理论建模与实证分析的综合框架，系统考察三类税收激励对TICEE数量与质量的异质影响。

二、主要关键技术方法简述

研究人员选取2014—2021年沪、深交易所上市的清洁能源企业（依据国家统计局《节能环保产业分类标准(2021版)》，涵盖太阳能、地热能、核能、生物质能、智能电网、绿电、氢能等），剔除ST/PT及关键数据缺失样本，手工从年报中提取并归类税收优惠数据——税收返还(Tax Rebates，即收到的税费返还额)、税前加计扣除(Pre-tax Deductions，主要为R&D费用加计扣除额及固定资产加速折旧/一次性扣除带来的税基削减额)、税率优惠(Tax Rate Preferences，法定优惠税率与基准税率之差折算的税额减免额)。创新产出方面，以专利申请总量衡量TICEE整体数量，以发明专利申请量衡量实质创新(substantive innovation)质量，以实用新型加外观设计专利申请量衡量策略性创新(strategic innovation)数量。理论部分构建考虑机会成本的局部均衡(partial equilibrium)企业创新决策模型，推导三类激励下企业最优研发投入与产出的一阶条件以阐释作用机制；实证部分构建泊松(Poisson)回归模型及含二次项的非线性设定检验各类税收激励对TICEE数量与质量的影响，并进行异质性(heterogeneity)分析（按所有制——国有vs非国有，按地区——东中西部）。

三、研究结果

Mechanism Derivation Based on Partial Equilibrium Model（基于局部均衡模型的机制推导）

研究人员建立企业创新期望利润函数π=P(B_it-1,I_it)·A(B_it-1,I_it)-C(I_it,τ)，其中P(·)∈[0,1]为R&D项目成功概率（随上期知识存量B_it-1与当期研发投入I_it递增），A(·)为单位创新回报，C(·)为含税收政策的研发成本函数。经求解企业利润最大化一阶条件得出：税前加计扣除通过降低边际研发成本使最优I呈现先因成本下降刺激投入（U形阶段）后因边际收益递减与机会成本显现转为倒U形；税收返还通过直接增加可支配现金流缓解融资约束，初始效应不确定（企业可能将返还款用于非研发），越过阈值后因依赖或策略行为呈倒U形抑制进一步实质创新；税率优惠直接减少应纳税额，短期内释放现金流促进研发，但长期易诱发政策依赖与"为优惠而创新"的策略行为，整体呈倒U形关系。理论推导确认三类激励作用机制不同且均可能存在非线性(nonlinear)影响。

Empirical Results and Analysis（实证结果与分析）

(1) 税收返还(Tax Rebates)的影响：整体TICEE中，税收返还一次项系数0.085不显著，二次项系数-0.386在1%水平显著，表明税收返还对整体TICEE呈倒U形影响，与理论一致；细分看，税收返还显著促进实质创新（发明专利）质量提升且在当前样本区间内未越过拐点，说明其促进TICEE质量的作用可进一步强化。(2) 税前加计扣除(Pre-tax Deductions)的影响：税前加计扣除对整体TICEE数量与质量均有显著正向影响，但当前政策强度尚不足（未达理论最优区间），其对数量的促进作用比质量更明显。(3) 税率优惠(Tax Rate Preferences)的影响：税率优惠对TICEE的数量与质量均产生抑制作用。(4) 异质性(Heterogeneity)分析：三类税收激励对TICEE数量与质量的影响在非国有企业与东部地区企业中更为显著，国有企业由于预算软约束受税收优惠边际影响较小，中西部地区企业因创新基础薄弱响应也较弱。

四、讨论与结论翻译（Conclusions and Policy Implications）

研究人员通过构建局部均衡模型分析税前加计扣除、税收返还和税率优惠影响企业技术创新的机制，并手工收集分类税收优惠数据，构建实证模型检验三者对TICEE（含质量与数量）的影响，同时考察了地区与所有制异质性。主要结论如下：(1) 税收返还促进清洁能源企业技术创新质量，且政策力度可进一步加强；(2) 税前加计扣除同时促进TICEE数量与质量，但当前政策强度不足，且对数量的促进作用更显著；(3) 税率优惠抑制TICEE的数量与质量；(4) 三类激励对TICEE数量与质量的影响因所有制与地区而异。政策含义为：应适度扩大税收返还规模以激励高质量实质创新；提高税前加计扣除比例或扩大适用研发活动范围以充分发挥其促创新效果；审慎使用普遍性税率优惠，避免产生政策依赖与策略性专利申请；针对不同所有制与区域实施差异化税收优惠配套措施以优化清洁能源绿色技术进步的激励设计。